半小时后，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。
车门打开，秦明走了下来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服，看起来不像警察，更像个路人。但他下车的那一刻，整个嘈杂的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。
他没有理会任何人，径直穿过警戒线，走向赵立国。
“秦明……”赵立国迎上去，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秦明没接话，只是伸出手。
赵立国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把手里的物证袋递过去。里面是一副乳胶手套。
秦明戴上手套，一言不发地走进酒吧后门。
李凯和王虎跟在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王虎撇了撇嘴，对身边的同事小声嘀咕：“谱儿还挺大，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。真当自己是神探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环境里，足够传到前面。
秦明像是没听见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这种无视，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王虎憋屈。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一拳，却砸在了棉花上，说不出的难受。
杂物间里，法医和技术人员还在忙碌。看到秦明进来，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。
秦明走到尸体前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，第一时间去观察尸体的惨状，而是环顾四周。
杂物间很小，不到十平米。堆满了各种清洁用品、备用酒水和废弃的纸箱。空间狭窄，气味浑浊。
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天花板的灯管，到墙角的蜘蛛网，再到地面的每一块瓷砖缝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他。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李凯拿着本子，想记下点什么，却发现秦明只是在看，一动不动，一言不发。他的笔尖悬在纸上，不知从何落笔。
过了足足五分钟。
在场的人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秦明终于动了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死者的眼睛平齐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李凯。”
“在！”李凯一个激灵，立刻应道。
“给我调取酒吧门口以及对面街角便利店，过去72小时的全部监控录像。一帧都不能漏。”
“是！”
“把死者过去三个月的社交媒体账号、所有聊天记录、消费记录，全部导出来。重点排查他与‘猫’相关的一切信息，包括但不限于图片、视频、聊天内容。”
“猫？”李凯愣住了。现场跟猫有什么关系？
王虎在旁边嗤笑一声：“查猫？他以为这是抓耗子呢？”
秦明依旧没理他，继续发布指令。
“查一下这栋楼最近半年的所有维修记录。水管、电路、空调、网络，任何维修，我都要看到详细的工单和上门人员信息。”
“赵队，”秦明终于把头转向赵立国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，“我要审问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保洁员，现在。”
赵立国被他这一连串毫无关联的指令搞得有点蒙，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：“好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秦明站起身，脱掉手套，扔进物证袋。
“你到底发现了什么？”赵立国忍不住问。
秦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问出“人为什么要吃饭”这种问题的傻子。
他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出了杂物间。
赵立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。
王虎凑过来：“头儿，这家伙神神叨叨的，到底行不行啊？查猫？查维修记录？这跟案子有半毛钱关系？”
“他让你干什么，你就干什么！”赵立国压着火气说，“李凯，还不快去！”
“是！”李凯如蒙大赦，赶紧跑了出去。
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秦明的到来，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，反而笼罩上了一层更厚的迷雾。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审讯室里，保洁张阿姨还在瑟瑟发抖。一杯热茶捧在手里，也暖不了她冰凉的身体。
秦明坐在她对面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他不问话，只是看。
这种沉默的压迫感，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让人心慌。
张阿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警……警官，我……我说的都是真的，我一进去就看到……就看到……”她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画面，说不下去了。
“你在‘蓝夜’酒吧工作多久了？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“三……三年多了。”
“你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来打扫？”
“对，都是凌晨四点左右，等客人都走光了。”
“你认识死者，刘洋？”
“认识，小刘人挺好的，平时见了面还叫我张阿姨，有时候还帮我搬东西……”说着，她的眼圈红了。
秦明身体微微前倾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阿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再仔细想想，”秦明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，引导着她的回忆，“最近一个月，酒吧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？或者，小刘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？”
张阿姨努力地回想，眉头紧锁。
“奇怪的事……好像没有吧……酒吧里每天都乱糟糟的，打架的，喝醉的，什么人都有，也说不上什么奇怪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“那小刘呢？他有没有跟你抱怨过什么？或者，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见了什么特别的人？”
“特别的人……”张阿姨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，“我想起来了！大概半个多月前，小刘好像是跟人吵过一架！”
秦明的眼睛亮了。
“跟谁？因为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也没听清。那天我打扫卫生，看到小刘和一个男人在后巷说话，声音挺大的。那个男的背对着我，看不清脸，但个子挺高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。”
“他们吵什么？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关于一只猫。”张阿姨的表情有些不确定，“我好像听到小刘说什么‘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’、‘它只是只流浪猫’之类的话。那个男人就骂骂咧咧的，说什么‘不长眼的东西，弄脏了我的鞋’。然后两人就推搡起来了。后来酒吧经理出来，把他们分开了。”
猫。
又是猫。
单向玻璃后面，赵立国和王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秦明是怎么知道要查猫的？难道他会未卜先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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