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刚刚还在嘲笑秦明查猫是抓耗子,结果线索就真的指向了猫。这脸打得啪啪响。
审讯室里,秦明继续问:“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其他特征吗?声音,口音,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张阿姨苦苦思索:“他说话……没什么口音,就是普通话。哦,对了!我记得他手腕上好像有个纹身,黑色的,像……像个蝎子还是什么虫子,我离得远,没看清。”
蝎子纹身。
秦明点点头,站起身。“好了,谢谢你的配合。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,对身后的李凯说:“去查,半个月前,酒吧后巷的冲突记录,经理的口供。重点排查那个手腕有蝎子纹身的男人。”
“是!”李凯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技术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匆匆跑来。
“秦老师!维修记录查到了!您看这个!”
他把电脑屏幕转向秦明。
上面是一张工单,时间是三天前。
维修项目:2号包厢空调管道堵塞清理。
上门维修工:张伟。
备注:客户反应空调有异味。经检查,为死老鼠堵塞管道,已清理。
秦明的目光落在了维修工“张伟”的电子签名上。那是一个潦草的签名,最后一笔却画蛇添足地向上勾起,形成一个微小的、蝎子尾巴般的倒钩。
所有人都凑了过来。
“这……这能说明什么?不就是个签名吗?”王虎不服气地嘟囔。
秦明没理他,指着屏幕上的另一行字。
“维修时间:晚上11点到凌晨1点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赵立国。
“凶案现场的监控,是在晚上12点半左右失效的。”
赵立国的呼吸一滞。
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秦明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。
维修空调的工人。
深夜的工作时间。
与监控失效时间高度重合。
那个蝎子尾巴一样的签名。
一个大胆的假设在赵立国脑海中形成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凶手利用维修工的身份,提前在空调管道或者其他地方做了手脚,破坏了监控?”赵立国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不止。”秦明淡淡地说,“他不是提前做手脚。他就是在那时,进入了酒吧,为他后来的行动,铺平了道路。”
“可这还是没法解释他是怎么进入密室杀人的啊!后门的锁完好无损!”王虎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。
秦明转头,看着他,终于第一次正眼瞧他。
“谁告诉你,凶手是从门进去的?”
一句话,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愣住了。
不是从门进去的?那还能是从哪儿进去?
飞进去的吗?
秦明的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,他放大了一张维修时拍摄的现场照片。照片上是拆开的空调通风口,黑洞洞的,通向未知的管道深处。
“李凯,去查这个张伟。家庭住址、社会关系、有无前科。还有,他是不是养过猫,或者……虐待过猫。”
秦明的声音冰冷而平静,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一个为了流浪猫和人争吵的酒保。
一个虐待动物、手腕有蝎子纹身的男人。
一个利用维修工身份,熟悉建筑内部管道结构的嫌疑人。
一个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凶案现场。
所有的碎片,在秦明的脑中,正以惊人的速度拼接起来,逐渐勾勒出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、疯狂而冷血的罪犯轮廓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竟然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猫。
信息差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—致。
赵立国、王虎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无解的密室杀人案。
而秦明看到的,却是一个由怨恨、复仇和扭曲心理构成的完整犯罪链条。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他是如何将猫、维修工和凶手联系起来的,他只是发号施令,让事实自己浮出水面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冷静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男人在犯罪嗅觉和逻辑推理上,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。
他的那点自尊,在此刻,终于被彻底碾碎。
但他并不觉得屈辱。
相反,他感到了一丝兴奋。
因为他知道,笼罩在静安市上空的阴霾,很快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。
“所有人,动起来!”赵立国恢复了队长的气势,大声下令,“目标,张伟!给我把他掘地三尺也挖出来!”
刑警队的效率是恐怖的。
在赵立国的咆哮声中,整个静安市分局的警力网络被瞬间激活。不到十分钟,张伟的个人信息就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了秦明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。
张伟,男,32岁,静安市本地人,无业,有多次轻微盗窃前科,均因金额不大未被起诉。父母早亡,独居在城南的老式居民楼“红旗小区”。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,邻里评价他孤僻、阴沉,不爱与人交流。
“红旗小区……那地方龙蛇混杂,监控探头没几个好的。”王虎一边穿上防弹衣,一边嘟囔着,“这种人,天生就是犯罪的料。”
赵立国没理他,他正在紧张地部署行动方案。“一组守住小区所有出口,便衣混进去,别打草惊蛇。二组跟我,直接上楼。王虎,李凯,你们俩跟我一起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秦明,带着一丝询问。
秦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的问题。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,让整装待发的紧张气氛里,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赵立国不再犹豫,大手一挥:“出发!”
警笛未鸣,数辆警车如黑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,扑向城南。
车上,王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嘀咕:“头儿,你说那姓秦的到底怎么想的?真就凭一个空调通风口,就断定人能钻进去?那得多瘦?还得是练过缩骨功的杂技演员吧?”
李凯坐在旁边,不敢插话,但耳朵竖得笔直。他也觉得匪夷所思。成年人,怎么可能从那种地方钻进去杀人?太离谱了。
赵立国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昏黄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。“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。我只知道,从猫到维修工,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我们前面。现在,我们只需要验证他最后一步的推论。”
他的语气里,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,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执行力。
王虎撇撇嘴,没再说话。事实胜于雄辩,如果这次再让秦明说中,他这张老脸以后在队里就真没地方搁了。
很快,红旗小区到了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九十年代末建筑群,楼体破败,墙皮大片脱落,楼道里堆满了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。
“目标,4栋2单元501。”赵立国压低声音,通过耳麦下令。
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呈战术队形,脚步轻得像猫,摸上了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晃动,照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涂鸦和蜘蛛网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终于,他们停在了501的门口。一扇锈迹斑斑的深绿色防盗门,门上贴着几张催缴水电费的单子,已经微微泛黄。
赵立国打了个手势,一名技术开锁的警员上前,刚把工具贴上锁孔,还没发力,门……竟然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向内虚掩开了一道缝。
门没锁。
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,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。
赵立国与王虎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这太不正常了。一个心思缜密到利用通风管道杀人的罪犯,会犯下不锁门这种低级错误?
是陷阱?还是他已经跑了,根本不在乎?
赵立国没有迟疑,一脚踹开房门,大吼一声:“警察!不许动!”
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射入屋内,将整个不大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然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预想中的搏斗、血迹、或者一个惊慌失措的嫌犯,全都没有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而且……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地面是一尘不染的水泥地,没有一点杂物。墙壁是光秃秃的白色,连一张海报都没有。一套最简单的桌椅,摆放得整整齐齐,桌面上一无所有。
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,不像是一个家,更像是一个刚刚打扫完毕,等待出售的毛坯房。
“搜!”赵立国回过神来,沉声下令。
警员们立刻散开,冲进卧室和厨房。
王虎走进卧室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卧室里同样空空荡荡,只有一张床板,上面铺着一床叠成豆腐块的白色被子。床头柜上,放着一个黑色的猫笼,笼子是空的,但擦拭得锃亮。
“头儿,你看这个。”李凯在厨房里有了发现。
赵立国和王虎快步走过去。
厨房的灶台上,没有锅碗瓢盆,却整齐地摆放着一排……手术工具。
手术刀、止血钳、骨锯、注射器……每一件都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像是某种外科医生的收藏品。
在工具旁边,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。
赵立国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。
第一页,只有一行字,是用一种极其工整、却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笔迹写下的。
“实验体1号:汤姆,雄性,橘猫。观察周期:7天。结论:对疼痛的忍耐极限低于预期。处理方式:焚烧。”
翻开第二页。
“实验体2号:咪咪,雌性,三花。观察周期:12天。结论:在饥饿状态下,会为了食物攻击同类。有趣。处理方式:活埋。”
一页,又一页。
每一页都是一只猫的实验记录,记录着它们的品种、习性、以及各种残酷的实验内容和最终的“处理方式”。
李凯年轻,看得脸色发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王虎也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,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这他妈哪是人干的事?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!
“把这本东西带回去!”赵立国合上笔记本,声音沙哑,“另外,通知技术科,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打包,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!我要知道这个张伟到底还干了些什么!”
他现在百分之百相信秦明的判断了。一个能如此冷血地虐杀动物的人,杀一个人,对他来说,恐怕真的不算什么。
虐猫……蝎子纹身……酒保的争吵……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这个叫张伟的男人。
可是,人呢?
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变态,会去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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