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赵立国的手机响了，是秦明打来的。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秦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“人跑了。房间里很干净，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……”赵立国把笔记本和手术工具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他不是跑了。”秦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笃定得不容置疑。
赵立国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一个有如此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人，不可能在‘完成’一件作品后，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。这个房间，这些东西，是他故意留给你们看的。”
“留给我们看？”赵立国更糊涂了，“为什么？挑衅？”
“不。”秦明否定道，“是宣言。也是……作品的一部分。他完成了对贾东的复仇，现在，他需要观众来欣赏他的‘杰作’。你们，就是他选定的第一批观众。”
听着秦明冷静的分析，赵立国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怪物对话。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罪犯的心理。
“笔记本上，除了猫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？”秦明突然问。
赵立国愣了一下，立刻反应过来，对旁边的李凯说：“快，再仔细看看那个本子，看看有没有夹着什么，或者最后几页写了什么！”
李凯连忙重新戴上手套，将笔记本从证物袋里拿出来，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。
当他翻到最后几页时，动作停住了。
“头儿……这后面……不是猫了。”李凯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这几页是空白的，但上面用铅笔轻轻地画着几张草图。
是建筑的内部管道结构图。
其中一张，赫然就是午夜迷城酒吧的中央空调通风管道图，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个清晰的箭头，从一个维修口，一直指向吧台正上方的出风口。
而在酒吧的图纸后面，还有另外三张。
分别是静安市最大的购物中心万象城，市中心的国贸大厦，以及一个高档别墅区香榭丽舍的8号别墅。
每一张图纸上，通风管道的路线都被清晰地描绘出来，并且都用红笔，在某个特定的房间上方，画了一个小小的，狰狞的蝎子图案。
看到这些图纸，王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他妈的……这家伙不止杀了一个！”
赵立国一把夺过李凯手里的手机，对着话筒吼道：“秦明！我们发现了新的图纸！还有三个地方！万象城，国贸大厦，还有香榭丽舍8号别墅！这孙子想干什么？连环杀人吗？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失控。
如果张伟的目标不止贾东一个，那事情的严重性将呈几何倍数上升。在人流密集的购物中心或者写字楼里，利用通风管道作案？那将是何等恐怖的灾难！
整个静安市，都会因此陷入恐慌。
然而，电话那头的秦明，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“他不是要连环杀人。”
“那他画这些图纸干什么？好玩吗？！”王虎在一旁抢白道，他快要被这种慢条斯理的节奏逼疯了。
秦明没有理会王虎的咆哮，他的声音透过听筒，清晰地传到赵立国耳朵里。
“赵队，你现在，马上查一下这三个地点，和死者贾东有什么关系。”
赵立国的大脑像被重锤敲了一下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对啊！
他怎么忘了这一点！
这些地点，不一定是新的目标，也可能……和旧的目标有关！
“李凯！”赵立国回头大吼，“别愣着了！立刻给我查！用最快的速度！”
李凯如梦初醒，立刻掏出警务通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起来，他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。
秦明的信息差优势，再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在赵立国和王虎因为新的图纸而陷入“连环杀人”的恐慌和思维定式时，秦明却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圈套，将新的线索，与已有的核心——死者贾东，重新关联起来。
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为了“虐猫”而复仇的偏执狂，会突然转变成一个无差别杀人的疯子。在他的犯罪逻辑里，一定有一条清晰的主线。
几分钟后，李凯抬起头，脸色煞白。
“查……查到了……”
“说！”
“万象城……是贾东的集团去年投资最大的地产项目。国贸大厦34层，是贾东的‘东升集团’总部。而香榭丽舍8号别墅……”
李凯顿了顿，声音艰涩地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是贾东……登记在自己名下的……家。”
家！
赵立国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张伟这个变态，他不是在随机挑选目标。他是在清算！
他把和贾东有关的一切，都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。酒吧，是贾东寻欢作乐的地方。公司，是他攫取财富的地方。购物中心，是他炫耀成功的标志。
而家……是他最后的港湾。
张伟不仅仅是要杀死贾东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巡视自己的战利品，享受着将贾东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快感。
酒吧的谋杀，只是这个变态巡演的其中一站，或许是最后一站。
“他不是跑了……他是去下一个地方了……”王虎喃喃自语，他终于理解了秦明那句话的含义。
张伟没有逃跑，因为在他的世界里，他才是猎人，整个城市都是他的猎场。他为什么要逃？
“他现在在哪？！”赵立国对着手机嘶吼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，“公司？还是购物中心？”
这两个地方人流密集，一旦出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电话那头，秦明的声音里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急促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你查一下，贾东的妻子和孩子，现在在哪里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赵立国脑中的所有迷雾。
对！
家！
香榭丽舍8号别墅！
贾东死了，但他还有家人！张伟对贾东的恨，真的会因为贾东的死而结束吗？
不！对这种已经彻底扭曲的变态来说，死亡，从来都不是结束。
让仇人死，只是最基础的报复。
让仇人死后，他所珍视的一切，都跟着一起毁灭，那才是真正的、极致的复仇！
“快！快！快！”赵立国顾不上再和秦明多说一句，他疯了一样冲下楼，声音在破旧的楼道里回荡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，“所有人，去香榭丽舍！快！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市局。
秦明挂断了电话。
他没有跟着去现场，因为他知道，他的战场不在这里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信息板前。上面，张伟的照片，贾东的资料，酒吧的现场照片，以及刚刚李凯传过来的几张管道图，被并列展示着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张酒吧管道图上。
红色的箭头，清晰地指向吧台。
他又看向了香榭丽舍别墅的管道图。那个小小的蝎子图案，被画在了一个标注着主卧室的房间上方。
他伸出手，将两张图并列放大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为什么是这两个地方？
酒吧，是贾东和酒保为猫争吵的地方，是仇恨的起点。所以，他选择在这里，终结贾东的生命。这符合他的复仇逻辑。
那么，家呢？
为什么是家？为什么是主卧室？
只是因为那是贾东的家吗？
不，应该不止于此。这个张伟，行事充满了仪式感。他选择的每一个地点，每一个动作，都有其内在的、偏执的意义。
秦明的目光，再次回到了张伟的个人资料上。
“多次轻微盗窃前科……”
他的手指，轻轻敲击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。
盗窃什么？
为什么金额不大？
一个32岁的男人，有手有脚，却靠着小偷小摸过活，这本身就不合理。
他立刻拨通了李凯的电话。
此刻的李凯，正坐在飞驰的警车里，心脏狂跳，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赵立国不断下达指令的咆哮。
接到秦明的电话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秦……秦顾问！”
“李凯，别慌，听我说。”秦明的声音像镇定剂，瞬间让李凯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焦点，“用你的权限，立刻查张伟所有的盗窃案卷宗。不要看结果，看细节。我要知道，他每次都偷了什么，在什么地方被抓的。”
李凯愣住了。
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子？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！
“可是……我们现在正赶去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秦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，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是！”
李凯不敢再有任何质疑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在颠簸的车上，用警务通飞快地调取着尘封的档案。
资料一条条弹出。
三年前，张伟因闯入民宅盗窃被抓，失主是一对老夫妻，丢了一只养了五年的波斯猫。由于猫很快被找回，价值无法估量，张伟被教育释放。
两年前，张伟再次闯入民宅，偷走了一个女孩的宠物仓鼠，连同笼子一起。案值过低，不予立案。
一年前，他在一个宠物店门口徘徊，形迹可疑，被巡警盘问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所有的案子，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点。
动物。
他不是在偷钱，他是在偷别人的宠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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