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走出公寓，拉上了门。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，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赵队，让技术部门追踪温宇邮箱里所有加密邮件的源IP。另外，准备好白小冉的完整尸检报告，我要看最详细的版本。”
他走到楼下，看着满脸震惊的赵立国和王虎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，将静安市的霓虹与喧嚣都压成了模糊的光点。面包车里，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。
赵立国靠在椅背上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。他摘下耳机，那句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”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。他看着车窗外秦明的背影，那个男人笔直、冷硬，像一把插进城市肌理的手术刀。
“头儿，他……他什么意思？”王虎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兴奋褪去后，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，“温宇那小子不是凶手，真正的变态还躲在后头看咱们笑话？”
赵立国没说话，只是揉了揉眉心。他当然明白秦明的意思。他们整个专案组，从发现尸体到现在，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。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捕，实际上却是在别人搭建好的舞台上，扮演着一群忙碌又愚蠢的配角。
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屈。
“那个王八蛋，代号‘导演’？”王虎一拳砸在车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别让老子逮到他！老子非得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了！”
“他要的就是你现在这个反应。”
秦明不知何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，他带来的冷气让车内温度骤降几度。他看也没看暴怒的王虎，目光落在中控台的一点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宇宙奥秘。
“愤怒，会让你失去判断力，让你急于求成。然后，你就会走进他为你准备的下一个陷阱。”秦明的声音平铺直叙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。
王虎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，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坐在角落里的李凯，从头到尾都在发抖。他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。他看着秦明，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生物。原来案子还能这么破，原来人心可以复杂到这个地步。温宇的崩溃，对秦明来说不是结束，甚至不是关键节点，只是一个用来确认坐标的信标。
真正的航行，现在才开始。
“老赵，”秦明终于抬眼看向驾驶座的赵立国，“让技术队的人别睡了。他既然能全程监控温宇，说明他有接入我们内部通讯或者监控的渠道。查一下这栋公寓附近所有的临时基站信号，排查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所有异常数据包。另外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车载对讲机里正好传来技术队的回报：“赵队，温宇的邮箱查了，是死路。对方用了至少七层的动态代理和一次性加密端口，最后信号源消失在北欧的一个数据中转站。根本追不到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秦明对此没有任何意外。
赵立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线索又断了！”
“线索没有断。”秦明转向李凯，“你，跟我去一趟法医中心。”
李凯猛地一怔，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”
“白小冉的尸检报告，我要再看一遍。”秦明没理会李凯的讶异，自顾自补充道，“最详细的，包含所有原始数据和高清图谱的那种。”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秦明和李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立国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，半晌，才对王虎说：“妈的，跟这家伙合作，总感觉自己智商不够用。”
王虎苦笑一下：“但你不得不承认，头儿，有他在，这个‘导演’的好日子……可能真的到头了。”
市法医中心的停尸间永远是一个温度。
白炽灯管发出永恒不变的嗡鸣，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雪亮反光。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、独有的甜腥气味。
李凯是第一次深夜进入这里。他感觉自己的每根汗毛都在表达抗议。
负责今晚值班的法医叫陈琳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表情和这里的温度一样冷。她看到秦明时，只是扶了扶眼镜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。
“报告在这里，所有原始切片影像和毒理学分析数据都在。”她将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推到秦明面前。
“白小冉的尸体呢？”秦明问。
“已经送去火化了，家属的要求。”陈琳回答，“现场封存的所有组织样本都在冷库。”
秦明点点头，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，而是直接打开了平板电脑里的高清照片图集。一张张照片划过，每一张都足以让普通人做上一个星期的噩梦。
李凯站在旁边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强迫自己去看，他告诉自己，这是工作，这是成为一名合格刑警的必经之路。照片上的白小冉已经不能称之为人，那是一件被拆解、重组过的“作品”。皮肤被剥离，肌肉被切割，内脏被替换成了某种闪着光泽的填充物。
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。被换上了一对不属于人类的、玻璃制的蓝色眼珠。空洞，冰冷，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存在的世界。
陈琳在一旁补充道：“死者生前被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和镇静剂，死亡过程应该没有太多挣扎。死因是失血过多和多器官功能衰竭。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，切割精准，避开了大部分主要动脉，延长了受害者的存活时间。他不是在杀人，他是在做一场……手术。”
李凯听得脊背发凉。
秦明的手指忽然停在一张照片上。那是一张死者左腿股骨的X光透视图。
“这里。”秦明指着屏幕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区域，“陈法医，你们进行骨髓穿刺的位置。把这里的原始高倍扫描图调出来。”
陈琳皱了皱眉，似乎不明白他想看什么。她操作了几下，将图像放大。屏幕上，苍白的骨骼影像被不断拉近、拉近……直到像素开始变得模糊。
“再放大。”秦明命令道。
“已经是极限了，再大就失真了。”
“用三维重建模型，渲染这个点的表面微观结构。”
陈琳看了秦明一眼，虽然不解，但还是照做了。电脑开始高速运算，一幅虚拟的骨骼表面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上。随着坐标定位到秦明所指的位置，模型不断放大，那些看似光滑的骨骼表面，开始呈现出细胞层级的凹凸。
忽然，陈琳和李凯都屏住了呼吸。
在那个被放大了数千倍的骨骼表面上，有一个极其规整、绝非自然形成的印记。它纤细，深刻，由几条完美的直线和折角构成。
那是一个符号。
一个希腊字母——“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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