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希腊字母——“Δ”。
“Delta……”李凯下意识地念了出来，“三角，变化的意思？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陈琳扶着桌子，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信，“这是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？要在骨头上留下这么微小又精确的刻痕，这需要……需要纳米级的雕刻技术。激光？还是某种超高频的探针？这根本不是普通手术刀能做到的。”
李凯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终于明白秦明为什么会说游戏才刚刚开始。这个凶手，这个“导演”，他不仅仅是一个变态杀人狂。他是一个掌握着顶尖科技、将犯罪视为终极艺术的魔鬼。他留下的签名，甚至不在皮肤上，不在现场，而在被害人最深处的骨骼上。一个骄傲的、只有他自己和最顶尖的法医技术才能发现的签名。
不，或许他早就料到，警方会有一个秦明这样的人，能够引导他们发现这个签名。
这根本不是签名。这是一个挑战书。
秦明静静地看着那个“Δ”符号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但他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，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、更加危险。
“他不是导演。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导演只是呈现故事。而他，想要改变故事本身。”
“他认为自己是炼金术士，能点石成金，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“白小冉不是他的作品，只是他的原材料。他正在进行一场宏大的‘嬗变’实验。”
说完，秦明关掉屏幕，转身就走。
“通知赵立国，”他头也不回地对李凯说，“让信息组换个思路。不要追踪邮件来源了，去查。查全城所有拥有高精度激光雕刻设备或者类似仪器的实验室、工厂和个人。尤其是过去半年内，有采购过生物组织固定液和稀有金属化合物的单位。”
“他要进行‘嬗变’，就需要‘催化剂’。他把自己的签名刻在骨头上，用的不是普通的工具。那是一种炫耀，也是一种线索。”
李凯愣在原地，看着秦明的背影，感觉自己的认知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和颠覆。这个男人，他的思维永远比凶手快半步，比所有人快一步。
＊＊＊
第二天清晨，静安市刑警支队的大楼里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熬了一夜的警察们个个双眼通红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巨大的电子白板上，白小冉的案情分析图被彻底推翻，只留下中心那个孤零零的符号——Δ。
赵立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声音沙哑地部署着任务：“……第四组，去查秦明说的那些实验室！不管公立私立，合法的非法的，全都给我查一遍！第五组，继续摸排白小冉的社会关系，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！我就不信这个‘导演’是凭空冒出来的！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，警员们领命而去，办公室里很快又空旷下来。
王虎端着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赵立国身边：“头儿，这范围也太大了。全市符合条件的实验室和工厂加起来上百家，这得查到猴年马月去？”
“那也得查！”赵立国把烟狠狠按在桌上，“我咽不下这口气！被一个变态当猴耍，这要是传出去，我们静安刑警队的脸往哪搁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负责监控网络舆情的年轻警员突然喊了起来。
“赵队！快来看！我们市局的公共邮箱收到一封……一封奇怪的邮件！”
赵立国和王虎立刻冲了过去。
电脑屏幕上，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静静躺在那里。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邮件主题只有一行字：【致评论家们的一份观演指南】
赵立国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颤抖着手，点开了邮件。
邮件内容非常简洁。没有威胁，没有挑衅，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。
图片上是一个公共场所。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，底座是灰白色的花岗岩。雕像是一位母亲怀抱婴儿的形象，神态温柔。但诡异的是，雕像母亲的眼睛里，正流出两行暗红色的、仿佛泪痕一样的液体，一直延伸到下面的石质底座上。
图片下面，是一行优雅的印刷体文字：
【第二幕的序曲即将奏响。在青铜为岩石哭泣之地，你们将看到我的新美学。温馨提示，谢幕时间是今晚午夜。——Δ】
“又是他！”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“青铜为岩石哭泣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？这个雕像，我怎么没印象？”
“查！马上查全市所有的雕像！”赵立国吼道，“比对！快！”
整个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战场。电话声、键盘敲击声、警员们焦急的讨论声混成一团。李凯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，他用尽全力，想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贡献一点力量。
十几分钟后，一个警员报告：“找到了！是‘城市之心’公园的母爱主题雕像！但是……照片是P的！我刚调了公园的实时监控，雕像上什么都没有！”
“P的？”赵立国一愣，“他发一张P过的图给我们是什么意思？耍我们玩？”
“不。”
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秦明走了进来，他似乎刚洗过澡，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风衣，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径直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张被投射上去的图片。
“他不是在耍我们。”秦明淡淡地说，“他是在出题。”
他拿起一支记号笔，在图片上画了一个圈，圈住了青铜雕像上流下的“泪痕”和被染色的石质底座。
“‘青铜为岩石哭泣’。”秦明说，“这不是一个比喻，这是一个化学现象。酸性液体腐蚀青铜，产生铜绿或其它铜盐，然后滴落在碱性的岩石，比如大理石或者石灰岩上，发生反应，留下痕迹。”
他看向一脸茫然的众人。
“他给我们的不是地点，是条件。第一，有大型青铜制品。第二，有石灰岩或大理石结构的基座或墙面。第三，有能让两者发生反应的‘酸雨’。他P上血泪，只是为了提醒我们‘哭泣’这个词。”
赵立国脑子飞速转动：“符合这个条件的……不只是公园！还有很多老建筑！”
“没错。”秦明在办公室的城市地图上扫视着，“而且他选择的地方，一定符合他的‘美学’。必须宏大，有戏剧感，并且……已经被废弃。”
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一个角落。
“静安市大剧院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苏式建筑，拥有全市最大的青铜屋顶穹顶和纯白大理石外墙。十年前因为结构老化被列为危楼，彻底废弃。酸雨常年腐蚀青塔顶，铜绿顺着排水系统流下，在大理石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丑陋的‘泪痕’。”
秦明放下笔，看着赵立国：“一个被遗忘的艺术殿堂，一个完美的舞台。他就在那里，等着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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