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，他没有撒谎。他只是在复述。”秦明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有人给了他一套完美的说辞，帮他构筑了所有的犯罪细节，甚至包括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‘漏油阀门’。但那个人百密一疏，给错了凶器的信息。”
赵立国的烟掉了下来，他完全没意识到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孙强是顶罪的？这……这不可能！谁会找这么个赌棍无赖来顶罪？图什么？”
“图他有一个完美的动机。”秦明缓缓说道，“他恨李伟，恨之入骨。他缺钱，三十万可以让他做任何事。他有暴力前科。他熟悉印刷厂的环境。他是完美的替罪羊。”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赵立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如果秦明说的是真的，那他们就差点办成了一桩天大的冤案。而真正的凶手，此刻正在某个地方，嘲笑他们所有人的愚蠢。
“那……那真凶是谁？”赵立国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秦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办公桌，在文件袋里翻找，抽出了一张纸。
是那张五年前的印刷厂员工名册。
“孙强当年殴打的经理，李伟的亲叔叔。”秦明的手指，落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李建军。”
“是他？”赵立国瞪大了眼睛，“不可能！我们查过他，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！案发时，他正在跟两个生意伙伴打牌，三个人可以互相作证！而且，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侄子？”
“不在场证明可以伪造。至于动机……”秦明拿起另一份文件，是李伟律师事务所的资料，“李伟是一名商业律师，主攻经济犯罪。他年轻，有野心，而且，极度正义。”
秦明看着赵立国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去查一下那家印刷厂最近三年的账目。尤其是，李建军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和销售。”
赵立国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瞬间明白了秦明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……贪污？李伟发现了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他给了他叔叔一个选择。自首，或者身败名裂。”秦明接话，“李建军选择创造第三个选项。”
赵立国立刻拿起手机，吼道：“小李！给我联系经侦支队！马上！我要查一家公司的账！立刻！”
凌晨四点。
静安市刑警队的灯火依旧通明。
李建军被“请”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疲惫。
“赵队长，这么晚了……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？”他表现得像一个关心侄子案情的长辈。
赵立国没有说话，只是示意他坐下。审讯室里，只有他和秦明两个人。
“李先生，不用紧张，只是想再跟你核实几个细节。”赵立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。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只要能帮你们抓住那个畜生，我熬个通宵也无所谓。”李建军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可怜我那个侄子，从小就优秀，怎么就遇上孙强那种人了……”
他主动把话题引向孙强，试图加深警方的刻板印象。
秦明一直没有说话，只是在旁边安静地观察他。从他进门开始，他的每一个微表情，每一次眨眼，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，都被秦明尽收眼底。
“李先生，你在印刷厂工作很多年了吧？”秦明突然开口。
李建军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会说话。他点点头：“是啊，快二十年了，从一个小工干到现在的厂长。”
“那你对厂里的工具应该很熟悉。”秦明说。
“当然。”李建军笑了笑，“闭着眼睛我都能摸出来哪个是哪个。”
“那比如说，”秦明拿起桌上的粘土模型，“像这样的实心钢管，维修车间多么？”
李建军看了一眼模型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，“多的是。都是些废旧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，没什么用，工人们有时候拿来当撬棍使。”他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那么，装订车间里，用来给厚纸板打孔的钢制冲头呢？”秦明又问。
李建军的眼角，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。
“也有。不过那些是精密工具，有专人保管的。”他的语速，比刚才快了零点几秒。
“哦？”秦明靠向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，“三个月前，厂里是不是从德国进口了一批新的装订设备？我听说，其中有一套定制的冲头，专门用来处理一种特殊的出口包装。那批货，是你亲自签收的。”
李建军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“我不明白你问这个干什么。这跟案子有关系吗？”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秦明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因为杀死你侄子的，根本不是什么实心钢管。而是一枚直径一点五厘米，内部带着螺旋纹的，中空钢制冲头。就是你签收的那一套里的其中一个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李建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秦明继续说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，砸在李建军的心理防线上。“你找到了孙强这个完美的替罪羊。你给了他三十万，让他还清赌债，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，前提是，他要为你顶罪。”
“你为他设计好了一切。杀人动机，抛尸路线，清理现场的方法。你甚至巧妙地利用了那个漏油的阀门，亲自将李伟的尸体蹭上去，伪造了致命的证据。你算好了一切，算好了警方会顺着你留下的线索，一步步把孙强锁定。”
“你唯一没算到的，是你给孙强的‘剧本’，有一个漏洞。你告诉他凶器是一根钢管，因为那东西随处可见，无法追踪。而真正的凶器，那枚定制的冲头，早就被你清理干净，放回了原处。你以为天衣无缝。”
秦明站起身，走到李建军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孙强是个粗人，他分不清钢管和冲头。但法医的尸检报告，分得清。”
李建军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想不通，他完全想不通，自己耗费心机布下的完美棋局，究竟是在哪一步，被这个男人看穿了？
“你……你没有证据……”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，声音却虚弱无力。
“证据？”秦明冷笑一声，“经侦支队的同事，现在应该已经在那家你为你情妇买的别墅里，找到了你藏起来的第二套账本。你侄子李伟，应该就是用这个来威胁你的吧？他太正直了，正直得让你感到害怕。”
赵立国适时地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拍在桌上。那是印刷厂近三年的财务流水，上面有几个巨大的亏空，触目惊心。
李建军看着那份文件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。他缓缓地低下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维持了半生的体面、儒雅和成功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倒塌，碎成了一地狼藉。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15263/56793034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