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得李建军的脸毫无血色。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瘫软在椅子上，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，最后定格在秦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李建军的声音嘶哑，像破旧的风箱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漏风的杂音，“你是怎么……怎么知道冲头的？”
这是他最后的执念。他自认完美的计划，那枚混在几百个零件中，早就被他用专业溶剂清洗过无数次、放回原位的凶器，是如何被找出来的。
秦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桌边，拿起那份财务流水，指尖在其中一个数字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你做的假账，太专业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专业到不像一个印刷厂厂长能做出来的水平。填补亏空的资金流向、时间节点，都经过了精密计算。这不是一个人的手笔。”
李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秦明继续道：“孙强是个赌鬼，烂泥扶不上墙。这种人，给他三十万让他顶罪，风险太高。他可能拿到钱就跑，也可能在审讯中说漏嘴。但你还是用了他。为什么？因为你别无选择。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，找到一个符合所有条件——有前科、缺钱、住在抛尸地附近、和李伟有过节——的替罪羊。而这个替罪羊，不是你找的。”
“是你背后那个人，帮你找的。”
秦明的话音刚落，李建军像是被电击了，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死死咬着牙，下颌的肌肉绷成僵硬的石块。
赵立国站在一旁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他原本以为案子已经结束了，一个为了掩盖贪污罪行而杀害亲侄子的卑劣罪犯。但秦明的话，显然把这潭水搅得更深了。背后的人？还有同伙？
“别……别胡说……”李建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都是我一个人干的！和他没关系！”
这个“他”字一出口，李建军自己都愣住了。他暴露了。在秦明层层递进的压力下，他那根紧绷的弦，终于断了。
“哦？他是谁？”秦明追问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李建军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李建军绝望地闭上眼，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褶皱滑落。他知道，一切都完了。不只是他自己，还有他试图保护的人，那个帮他把窟窿越做越大，也把他推向深渊的男人。
“把他带下去。”赵立国对身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。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，但不是现在。他需要先消化一下秦明带来的巨大信息量。
两名警员上前，架起几乎虚脱的李建军。在经过秦明身边时，李建军突然停住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明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某种诡异的……恐惧，“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东西。”
秦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出审讯室，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秦明和赵立国两个人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李建军的汗味和绝望的气息。
“妈的。”赵立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，递给秦明一根，“这叫什么事？案子破了，结果后面还拖着个大的？”
秦明接过烟，没点，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。
“这案子，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李建军是个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者，但他没那么大胆，也没那么缜密。从挑选替罪羊，到设计杀人剧本，再到伪造现场，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。他只是个执行者。”
“那个做假账的？”赵立国问。
“嗯。”秦明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一个能把几百万的亏空做得天衣无缝的会计，一个能迅速找到孙强这种完美替罪羊的人，一个能想出用定制冲头作案再嫁祸给普通钢管这种手法的人……你觉得他会是个简单角色吗？”
赵立国把烟点上，猛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。他当然不觉得。这种人，比李建军这种临时起意的凶手要可怕一百倍。他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，冷静、致命，而且，到现在为止，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“李建军的情妇呢？那套别墅里的账本呢？”赵立国掐灭烟头，重新振作起来，“撬开他的嘴，总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秦明转过身，将那根没点的烟扔进垃圾桶。
“没用的。”他说，“他不敢说。你没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吗？他怕的不是我们，是那个‘他’。他知道，一旦说出那个名字，他和他家人的下场，可能比坐牢惨得多。”
赵立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秦明说的是对的。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算了？”他不甘心。
“当然不。”秦明拿起自己的外套，“让经侦那边的人仔细查那本假账，每一个笔迹，每一个签名，每一个资金流向，都不要放过。我要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看守所。”秦明的声音很轻，“去见见我们那位‘完美’的替罪羊，孙强。”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15263/56793033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