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C.J.M？”赵立国念出声。
“陈。景。明。”秦明替他说了出来，“我让户籍科查了。静安市叫这个名字的一共有二十七个人。经过背景筛查，其中只有一个，符合我们的侧写。”
秦明抽出另一份资料，推到赵立国面前。上面是一张证件照。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起来斯文儒雅，像个大学教授。
“陈景明，42岁，注册会计师，财务规划师。曾在华尔街顶级投行工作五年，七年前回国，创办了一家名为‘磐石资本’的咨询公司。公司业务……主要是为企业提供避税和资产重组方案。”
赵立国看着照片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，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避税和资产重组？说得真好听。这不就是专业帮人做假账、洗钱的吗？
“是他。”赵立国几乎可以肯定，“李建军背后的那个人，就是他。”
“没错。”秦明说，“李建军的印刷厂，就是他众多‘客户’中的一个。李伟发现的，恐怕不只是李建军的贪污，而是陈景明通过印刷厂洗钱的整个链条。所以，李伟必须死。”
“那孙强的死呢？”
“同样是为了切断链条。”秦明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，“陈景明这个人，极度谨慎。他不会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存在。孙强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。一旦我们突破了孙强的心理防线，他就有可能供出与李建军的交易细节。这些细节，或许就会牵扯到陈景明。所以，在得知李建军被抓的瞬间，他就启动了灭口程序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是怎么做到的？”赵立国还是想不通，“看守所固若金汤，他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孙强注射毒药？”
秦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要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联一遍。
“还记得孙强手指缝里的石灰粉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报告说，可能是他死前挣扎，在墙上抓的。”
“不。”秦明摇头，“氰化物发作极快，他根本没有挣扎的时间。那些粉末，是他自己抹上去的。”
赵立国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传递信息。”秦明转过身，目光锐利，“他死前见过一个人。这个人告诉他，李建军被抓了，警察很快就会来找他。他必须死，否则他的家人会有危险。但这个人也给了他一个承诺，只要他‘合作’，他的家人会得到一笔远超三十万的钱。而合作的方式，就是让他自己把含有剧毒的药剂，注射进自己的身体。”
赵立国的呼吸都停滞了。这……这太疯狂了。让一个人自己杀死自己？
“这不可能！谁会这么傻？”
“一个绝望的赌徒，一个被告知自己必死无疑，但儿女的未来还有一线希望的父亲。他会的。”秦明说，“孙强有过两个孩子，都判给了前妻。他烂赌，但未必不爱他们。”
“至于凶手怎么把注射器给他……还记得那本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吗？”
赵立国的脑子飞速转动，一个骇人的想法浮现出来。
“书里？”
“没错。”秦明点头，“把书页掏空，藏一支微型注射器，再重新封装，做得天衣无缝。这本书，不是狱警给他的，是他的律师，在案发当天下午，以‘心理辅导’的名义带进去给他的。”
赵立国猛地站起来，冲到桌边，翻找着看守所的会客记录。
很快，他找到了。
“律师，张伟……不对，这个律师事务所……”赵立国看着记录上的名字，眼睛越睁越大，“磐石资本的法律顾问！”
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，全部串联起来了。
陈景明，这个躲在幕后的黑手，通过自己的法律顾问，将毒药和死亡讯息一起，送到了孙强面前。他不仅杀了人，还诛了心。他让孙强在巨大的恐惧和渺茫的希望中，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而那本哲学书，就是他留下来的，一个赤裸裸的挑衅。查拉图斯特拉，尼采笔下的“超人”。他在宣告，他就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“超人”，而他们这些警察，不过是芸芸众生。
“混蛋！”赵立国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现在，我们有两条线。”秦明的声音把赵立国从愤怒中拉了回来，“第一，立刻控制那个叫张伟的律师。第二，查封磐石资本，调查陈景明。”
“我马上去安排！”赵立国抓起电话，就要下达命令。
“等等。”秦明按住他的手，“别忘了，我们的对手是一个能在华尔街翻云覆雨，能把杀人现场布置成完美自杀的人。你觉得，他会老老实实在公司等我们去抓吗？”
赵立国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早就跑了。”秦明说，“从他决定杀死孙强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。现在去查，磐石资本大概率已经人去楼空，所有关键资料都被销毁了。”
赵立国颓然坐回椅子上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。他们忙活了一整夜，自以为抓住了狐狸的尾巴，结果到头来，只是在跟对方的影子赛跑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他虽然跑了，但总会留下痕迹。”秦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气馁，反而燃烧着更盛的火焰，“他太自负了。他留下的那本书，就是他最大的破绽。”
“一本书，能有什么用？”
“他想扮演‘超人’，但他忘了，超人，也是有弱点的。”秦明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下“陈景明”三个字。
“一个如此自负和注重细节的人，选书不会是随机的。这本书，对他一定有特殊的意义。”秦明在“陈景明”三个字下面，画了一个圈。
“查他所有的个人信息。教育背景、家庭关系、兴趣爱好，甚至是他在国外社交媒体上发的每一张照片，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“我要知道，他和尼采之间，到底有什么联系。”赵立国猛然抬头，颓然一扫而空，抓起对讲机冲门外大吼：“技术队！给我把陈景明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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