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两夜。
整个市局的技术人员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,将陈景明这个名字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数据都翻了出来,过滤,重组,再打碎。
社交网络一片空白,像个生活在数字时代之前的幽灵。
教育背景完美无瑕,从国内顶尖大学到常春藤联盟,每一份履历都光鲜亮丽。
赵立国办公室的烟灰缸已经满了,空气里全是咖啡和尼古丁的焦糊味。
“没用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,“这个人就像个假的!他妈的除了学习就是工作,连个爱好都没有!我们的人查了他所有能查到的消费记录,他不去酒吧,不看电影,不旅游,连他妈的游戏都不打!他活着干嘛?”
秦明坐在他对面,安静地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。
那是一份陈景明大学时期的校内论坛存档。
“他在大学里,不是这样的。”秦明说。
赵立国凑过去,屏幕上是一堆十几年前的乱码和过时排版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他大学BBS的发言记录。”秦明指着其中一个ID,“‘孤高的漫步者’。我们通过他当年注册用的邮箱,反向追踪到了这个ID。”
这个ID在论坛里很活跃,但只在一个版块——哲学社。
他发的帖子,几乎都和尼采有关。
但不是崇拜,而是……愤怒。
【所谓超人,不过是弱者面对强者时,发明出来自我安慰的词语。】
【用空洞的哲学来掩盖现实的无能,真是可悲。】
【当权力在手,谁还需要虚无的意志?】
字里行间,充满了尖锐的刻薄和不屑。
“他讨厌尼采?”赵立国更糊涂了,“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孙强一本尼采的书?恶心人?”
“他不是讨厌尼采。”秦明说,“他是讨厌一个教尼采哲学的老师。”
秦明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“周振国,陈景明大学时期的哲学系教授,主讲欧洲大陆哲学。十五年前,陈景明在他的课上,因为一篇关于‘权力意志’的论文,被周教授当着全系两百多人的面,批评为‘理解浅薄,功利熏心,投机主义的典范’。据说,陈景明当时就站在讲台下,脸色煞白,一句话没说。”
赵立国倒吸一口凉气。对于陈景明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来说,这不亚于公开处刑。
“周教授四年前因病去世了。”秦明继续说,“他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,是学校南门外的一家旧书店,叫‘静思斋’。书店老板说,周教授有个习惯,喜欢在自己珍藏的书上,盖一个私人的印章。”
“一个莲花的图案。”
秦明抬起头,看着赵立国。
“我们从看守所拿回来的那本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,在封三的右下角,找到了一个几乎被磨掉的,淡淡的莲花印章。”
赵立国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书是那个教授的!陈景明拿了自己最恨的人的藏书,去作为自己‘完美犯罪’的签名?”
“他不是在扮演超人。”秦明说,“他是在向那个已经死了的教授证明,他当年的‘功利’和‘投机’,才是真正的权力意志。他要让那个看不起他的老师,成为他‘封神’仪式的祭品。”
“这个变态!”赵立国感觉头皮发麻,“那他会躲在哪?”
“一个能让他尽情欣赏自己‘作品’的地方。一个能让他感觉到自己彻底超越了那个老师的地方。”
秦明在电子地图上,放大了静安市大学城附近的区域。
他的手指,点在了一个地方。
城郊,一处废弃的气象观测站。
“周教授生前唯一的爱好,就是在这里看星星。陈景明在论坛里,曾经嘲讽过这种行为,说这是‘弱者逃避现实的自我放逐’。”
“他就在那里。”秦明语气肯定,“他在等我们。或者说,他在等我。”
废弃的气象站孤零零地立在山顶,白色的圆顶像一颗巨大的骷髅头。
赵立国带着两队特警,将整个山头围得水泄不通。他用望远镜观察着观测站的入口,紧张地调整着呼吸。
“秦明,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?里面可能有诈。”对讲机里传来赵立国压抑的声音。
“他想见的不是枪。”秦明说,“他想见的是观众。”
说完,他关掉对讲机,独自一人,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观测站内部,空旷而安静。正中央,一台巨大的望远镜蒙着厚厚的灰尘,像一头死去的巨兽。
望远镜前,摆着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陈景明就坐在那里。
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,黑白棋子厮杀正酣。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,金丝眼镜在昏暗的光线里,反射着冷光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抬头,只是平静地落下了一枚白子。
“你比我想的,要快一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。
秦明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你的棋局,该结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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