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远镜前，摆着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陈景明就坐在那里。
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，黑白棋子厮杀正酣。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，金丝眼镜在昏暗的光线里，反射着冷光。
他听到脚步声，没有抬头，只是平静地落下了一枚白子。
“你比我想的，要快一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。
秦明没有走近，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你的棋局，该结束了。”
陈景明笑了。他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明。
“结束？不。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他指了指棋盘，“你看，我刚刚吃掉了他的‘车’。就像我处理掉李伟，处理掉孙强。他们都是棋子，没用的棋子，就该被清出棋盘。”
“李建军也是？”秦明问。
“他？他甚至算不上一枚棋子。”陈景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他只是我用来移动棋子的手套而已。脏了，就扔掉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山下灯火璀璨的城市。
“你看。这就是权力。规则，道德，法律，都是为他们服务的。”他指着山下的芸芸众生，“而我，制定规则。”
“就像周教授的规则？”秦明突然开口。
陈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他认为你的思想是垃圾。所以，他的规则是，你不能及格。”秦明缓缓走上前，与他并肩而立，“于是，你花十五年，建立了一套你自己的规则。你认为李伟阻碍了你，所以你的规则是，他必须死。”
陈景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不是超人。”秦明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你只是一个十五年来，一直活在别人评价里的可怜虫。你做的所有事，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强，而是为了向一个死人证明，他错了。”
“你杀人，你布局，你沾沾自喜。你以为自己是神，其实你连那个被你瞧不起的孙强都不如。”
“他至少知道，自己做的一切，是为了他的孩子。”
“而你呢？你为了什么？为了一句十五年前的课堂批评？”
“闭嘴！”陈景明突然失控地低吼，那张儒雅的面具瞬间破碎，露出狰狞的内里，“你懂什么！你这种凡人，怎么会懂！”
“我不需要懂。”秦明语气平淡，“我只需要抓你。”
陈景明看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眼中的理智和疯狂在交战，最后，他忽然又笑了，笑得神经质。
“抓我？证据呢？你们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我杀了人吗？那个律师？他只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。李建军？他敢指认我吗？”
他摊开手，一脸的胜券在握。
“没有证据，你们什么都做不了。最多四十八小时，我就会出去。而你们，会成为整个静安市的笑话。”
“是吗？”
秦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，是一枚U盘。
“这是从李伟的云端硬盘里恢复的最后一份文件。他去见李建军之前，设置了定时发送。收件人，是他律所的首席合伙人。”
“文件里，是他和你的全部通话录音。”
陈景明脸上的血色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死死盯着那枚U盘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。”秦明将U盘收回口袋，“你以为你在下棋，其实，你早就被将死了。”
陈景明的身体晃了晃，向后退了一步，撞在冰冷的望远镜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智商，他精心构建的棋局，在这一刻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门被撞开，赵立国带着特警冲了进来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失魂落魄的陈景明。
“陈景明，你被捕了。”
市局的会议室里，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，连接着一张张照片和一沓沓文件。
李伟，孙强，李建军，陈景明……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着一条逝去的生命或一个扭曲的灵魂。
赵立国靠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。
“案子，结了。”
他看向站在白板前，独自沉默的秦明。
“最后那一下，真他妈的漂亮。”赵立国由衷地说，“那个U盘，真的有录音？”
秦明转过身，摇了摇头。
“U盘是空的。”
赵立国愣住了。
“空的？那你……”
“我赌他不敢赌。”秦明说，“一个连尸体上沾了多少油都要计算的人，绝对不敢冒万分之一的风险。”
赵立国看着秦明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最后，他只能苦笑着骂了一句：“你这家伙，真是个疯子。”
秦明没理会他的评价，只是走到白板前，开始了他的“复盘”。
“整个案子，从一开始，凶手就犯了第一个错误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李伟尸体的照片上。
“现场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像一场表演。这暴露了他的自负。他想让我们知道，他是个远超普通罪犯的存在。”
“第二个错误，是凶器。他让孙强指认实心钢管，但尸检报告却指向中空冲头。这个信息差，让我们确定了孙强是替罪羊，背后另有真凶。”
“第三个错误，是灭口。他在看守所里杀死孙强，伪装成自杀。这的确切断了线索，但也彻底暴露了他的冷血和谨慎。一个如此谨慎的人，一定是个精于计算的幕后角色。这让我们把目标从李建军，转移到了他背后的陈景明。”
“而他犯的最后一个，也是最致命的错误……”
秦明的手指，落在了那本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的照片上。
“是他的骄傲。”
“他留下这本书，不是挑衅，是炫耀。他急于向那个早已不存在的‘观众’，炫耀他的‘杰作’。这种源于自卑的极端自负，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过去，也最终，暴露了他藏身的地方。”
“他想扮演上帝，但他忘了，再完美的程序，也总有bug。”
秦明说完，擦掉白板上的所有字迹和线条，只留下一片空白。
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喂！你去哪？”赵立国喊道，“庆功宴！我请客！”
秦明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回家。”
“睡觉。”
黑色的轿车汇入深夜的车流，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阑珊中。
“秦明这小子，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融入世俗的人际关系当中吧，这么久了还是这么让人讨厌的性格啊哈哈。”
赵立国到现在也没有习惯秦明的臭脾气和冷漠，他感觉秦明一直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猫一样，从未被人真正了解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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