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静安市西郊工业园，死寂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场。
保安张伟提着那支接触不良的老旧手电筒，骂骂咧咧地走在巡逻路上。该死的蚊子，该死的夜班，还有那个白天睡得像猪一样的队长，就知道克扣他们这些底层保安的补给。手电筒的光束忽明忽暗，像个濒死的萤火虫，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坑洼的水泥地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。
不是机油，也不是厂房里常见的化学品味。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和……腥甜的气味。张伟皱了皱鼻子，胃里有点翻腾。他循着气味，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三号仓库。那是个早就废弃的仓库，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，门缝里塞满了去年的枯叶。
气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。
张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，或者说，是长夜的无聊让他想找点事做。他凑近铁门，手电筒的光透过门缝往里探。光柱晃动，扫过一堆破烂的帆布和废弃的货架。
然后，光停住了。
张伟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。
那是一只脚。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，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，脚踝处露出森森白骨。光束颤抖着上移，掠过剪裁得体的西装裤，被撕裂的衬衫，最后定格在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上。
血。到处都是血。暗红色的，已经凝固的血，像某种诡异的抽象画，泼满了地面和那具僵硬的躯体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工业园的死寂。张伟连滚带爬地后退，手电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最后闪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黑暗将他吞噬，只有那股浓郁的血腥味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半小时后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撕裂了整个夜空。
三号仓库被十几盏高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，将每一个角落的肮脏与血腥都暴露无遗。
李凯站在警戒线外，脸色发白，强忍着翻涌的胃液。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场，没想到就是这么个“大场面”。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臭气，像无数根小针扎着他的嗅觉神经。
“吐外面去，别弄脏了现场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李凯回头，看见老警员王虎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。王虎眼角的皱纹很深，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轻蔑，尤其是对李凯这种刚从警校毕业的“菜鸟”。
“王哥，我……我没事。”李凯赶紧挺直腰板。
王虎嗤笑一声，没再理他，目光投向仓库中心。法医正在做初步尸检，刑警队长赵立国站在一旁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的眉头紧锁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这个案子发生在他的辖区，死者身份似乎还不简单，这压力，想想都头大。
“头儿，怎么样？”王虎走过去，递给赵立国一根烟。
赵立国摆摆手，声音疲惫：“现场太‘干净’了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，才明白这个“干净”是什么意思。凶手极其专业，没有留下任何指纹、脚印，甚至连一根多余的毛发都没有。尸体被破坏得很严重，但致命伤却很精准，一刀毙命。这根本不是激情杀人，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处决。
“死者身份确认了，是宏远集团的副总，刘建军。”赵立国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失踪两天了，他老婆昨天刚报的案。”
“嘿，大人物啊。”王虎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那这案子可就麻烦了。”
商界仇杀？情杀？还是单纯的谋财害命？线索太少，每一个方向都像是一片迷雾。
李凯在一旁听着，心里愈发沉重。他看着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们在现场来回勘察，却一次次摇头，就知道这案子有多棘手了。凶手就像一个幽灵，来无影去无踪，只留下这具残破的尸体，嘲笑着警方的无能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，但案件的侦破却毫无进展。
赵立国的手机响了，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他走到一边，低声说了几句，挂断电话后，脸上的阴沉似乎又重了几分。
“头儿，局里催了？”王虎问。
赵立国摇摇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：“我把秦明叫来了。”
没过多久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警戒线旁。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简单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，身材清瘦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他就是秦明。
秦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，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赵立国一下。他径直从赵立国身边走过，弯腰钻过警戒线，仿佛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。
“喂！”王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秦明脚步未停，好像没听见一样。
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拳头都攥紧了。赵立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用力捏了捏，示意他别冲动。
秦明戴上一副手套，走到尸体旁蹲下。法医正要跟他汇报情况，他却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对方安静。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，一寸一寸地扫过尸体，从扭曲的指尖，到被鲜血浸透的衣料，再到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。
整个仓库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压抑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。他就像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观察者，冷静，淡漠，仿佛眼前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
李凯站在远处，心脏不争气地“砰砰”直跳。他感觉秦明的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，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专注于目标的压迫感。
过了足足十分钟，秦明才缓缓站起身。他脱掉手套，扔进证物袋，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像冰块敲击玻璃。
“李凯。”
李凯一个激灵，猛地站直：“到！”他完全没想到秦明会知道他的名字。
“以仓库为中心，调取周围五公里内，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。”秦明语速平稳，不带任何感情，“重点排查凌晨后进入工业园的厢式货车和工程车辆，车牌、型号、进出时间，三小时内我要看到报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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