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没有回答赵立国的问题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集装箱的窗边，看着外面忙碌的警员们。
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有节奏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李凯还沉浸在自责中，不敢抬头。王虎则是一脸的震惊和不甘，他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他引以为傲的刑侦经验，在秦明那非人的洞察力面前，简直像个笑话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的背影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知道，秦明已经抓住了什么。那条所有人都没看见的，隐藏在迷雾深处的线头。
“赵队，”秦明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仓库的通风系统，是什么时候安装的？”
“通风系统？”赵立国一愣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，“看图纸，应该是建厂的时候就有了，快十年了吧。”
“不。”秦明摇头，“图纸是原始版本。看这里的修改标记，五年前，仓库更换过一次中央通风管道。承建商是谁？”
赵立国立刻拿起电话：“我马上查！”
秦明的目光又转向王虎。这一次，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淡漠，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王虎。”
“干……干嘛？”王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。
“你现在，去查一下宏远集团五年前的一个基建项目。具体来说，是负责那个项目安防系统和通风管道安装的供应商名单。”秦明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“重点查一家叫做‘鼎盛工程’的公司，以及它的法人代表，张承志。”
张承志？这个名字很陌生。
王虎满腹狐疑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再顶嘴。秦明刚才露的那两手，已经彻底把他镇住了。他虽然不服气，但也不得不承认，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最后，秦明看向一脸死灰的李凯。
“别傻站着，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把那辆车的完整轨迹图做出来，精确到秒。另外，通知技术队，马上对三号仓库的屋顶通风口进行勘探，特别是主排气扇周围。我要知道，那里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”
李凯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。秦明没有开除他，反而又给了他新的任务。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，他用力点头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：“是！我马上去！”
说完，他像一支离弦的箭，冲出了指挥部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明和赵立国两个人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，嘴巴张了张，想问什么，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。现金，通风管道，五年前的供应商……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“秦明，”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发现了什么？”
秦明没有直接回答。他重新坐回沙发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“凶手，不是从门进去的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赵立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他是从上面进去的。”秦明放下咖啡杯，目光落在摊开的建筑图纸上，那上面，粗大的中央通风管道像一条狰狞的蟒蛇，盘踞在仓库的屋顶。
“刘建军不是死于仇杀，也不是情杀。”
“他是死于灭口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，仿佛都降到了冰点。
指挥部里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‘请’回来？”老警员王虎第一个没忍住，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冲劲，“秦顾问，我没听错吧？何萍是受害者家属！她丈夫刚死，尸骨未寒，我们现在把人当犯人一样‘请’回来？这不合规矩，也太伤人了！”
秦明没看他，视线依旧停留在白板上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无形的线正在慢慢连接。
赵立国也面露难色。王虎说的是事实。没有直接证据，就对受害者家属采取强制措施，传出去对警队声誉影响极大。他看向秦明，希望得到一个解释。
秦明终于转过身，他没有解释，只是反问：“王警官，你觉得张承志是傻子吗？”
王虎一愣，下意识回答：“当然不傻，他是职业杀手。”
“一个职业杀手，会在一个被警方高度监控的地方，带着一包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现金，去见一个四年没见的女人，然后被我们人赃并获？”秦明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这不叫自投罗网，这叫……交货。”
“交货？”实习警员李凯眼睛一亮，脱口而出。
“对，交货。”秦明点头，“他不是去送钱，也不是去取钱。他是把一件‘赃物’，交还给它的真正主人。他被捕，是为了让这件‘赃物’彻底从他身上剥离，变得干净。一个完美的金蝉脱壳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钱是在他前妻那儿找到的！”王虎还在争辩。
“所以，他的前妻孙慧，只是个仓库，一个中转站。”秦明走到赵立国面前，手指在刘建军妻子何萍的名字上点了点，“而这位，何萍女士，才是真正的货主。”
指挥部里鸦雀无声。
这个推论太大胆，太疯狂了。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悲伤寡妇，会是雇佣杀手、策划谋杀的幕后黑手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赵立国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盯着秦明，秦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冰冷的逻辑和计算。他是在赌，用整个案子的走向，用警队的声誉，赌秦明的判断。
“去吧。”赵立国最终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已是决然，“一组审孙慧，二组去‘请’何萍。注意方式方法，客气点，就说需要她来补充一些关于刘建军的生前细节。”
“是！”
王虎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，领着李凯转身出去了。他心里憋着一股火，他倒要看看，这个秦顾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如果最后证明何萍是无辜的，他王虎第一个不答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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