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拨人迅速错身而过。
在擦肩的刹那，何萍低垂的眼帘下，一道冰冷的视线精准地刺向孙慧。那眼神里没有了杀意，而是一种警告，一种无声的、致命的威胁。
孙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走廊里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王虎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秦明和赵立国面前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。有震惊，有羞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的是个魔鬼吧？”王虎看着秦明，憋了半天，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秦明没有理会他的“赞美”，只是平静地对赵立国说：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赵立国点了点头，他的脸色同样凝重。他掐灭烟头，声音沉稳：“王虎，你去审孙慧。记住，你的目标不是问出什么，是摧毁她的心理防线。女儿，是她的软肋。”
王虎重重点头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对秦明策略的绝对信服。
“李凯，”赵立国又看向那个年轻的警员，“你跟我来，旁听何萍的审讯。多看，多学，少说话。”
“是！”李凯挺直了胸膛。
赵立国最后看向秦明：“你主审？”
“我只问三个问题。”秦明说完，便转身走向三号会客室，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。
三个问题？
赵立国和李凯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。对付何萍那种级别的对手，三个问题能问出什么？
三号会客室。
这里不像审讯室那样压抑，有沙发，有茶几，墙壁也是暖色调。
何萍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手还在轻微发抖。她低着头，长发垂下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肩膀微微抽动，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和长久的悲痛中缓过来。
赵立国和李凯坐在她对面，刻意保持着距离，营造一种相对缓和的气氛。
门开了。
秦明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坐下，只是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上，环抱着双臂，像一个局外人。
何萍感觉到有人进来，缓缓抬起头。当她看到秦明时，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警惕。女人的直觉告诉她，这个沉默的男人，才是最危险的。
“何女士，节哀。”赵立国先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我们理解您的心情，但有些事，还需要您的帮助。”
何萍放下茶杯，用纸巾擦了擦眼角，声音沙哑：“赵队长，我知道的，都已经告诉你们了。建军他……他平时为人很和善，从不与人结仇，我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残忍地害他……”
她又开始哭泣，悲伤的情绪很有感染力，连旁边做记录的李凯都感到一阵心酸。
好厉害的女人。李凯心里感叹。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在走廊里的那个眼神，任谁都会被她骗过去。
赵立国按照常规流程，问了一些关于刘建军生前日常的琐碎问题。比如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举动，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，有没有财务上的烦恼。
何萍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他最近确实有些累，公司项目多，压力大，回家话也少了。但我以为只是工作上的事，就没多问……”
“陌生人？没有，他的圈子很简单，除了同事就是几个老朋友……”
“财务？更不可能了。我们家不缺钱，建军也不是那种会为钱烦恼的人……”
她的每一句话，都在塑造一个“事业有成、家庭美满、突然遭遇不幸”的完美受害者形象。
赵立国感觉自己像在打一团棉花，完全使不上力。他看了一眼墙边的秦明，秦明依旧一动不动，仿佛睡着了。
审讯陷入了僵局。
就在这时，秦明毫无征兆地开口了。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冰锥，瞬间刺破了房间里伪装的温情。
何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秦明慢慢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五年前，宏远集团城西仓储中心的基建项目，通风管道的供应商，为什么从‘鼎盛工程’换成了另一家公司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。
何萍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了。
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，捧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虽然她很快就调整过来，重新换上那副茫然无辜的表情，但那零点几秒的反应，已经被秦明精准捕捉。
“什么……鼎盛工程？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公司的事情，我从来不管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秦明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可我查到，当时负责那个项目招标的，正是你的丈夫，刘建军。而‘鼎盛工程’的法人代表，叫张承志。”
张承志！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何萍所有的伪装！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，毫无血色。她想开口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不明白。
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？怎么会翻出五年前的旧事？这件事，本该随着张承志的入狱，被永远埋葬！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
秦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，他向前一步，俯下身，视线与何萍齐平。两人之间的距离，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。
“刘建军用来买那块百达翡丽的八十万里，有七十万是现金。这笔钱，你是怎么从银行取出来，再交到张承志手上的？”
轰！
何萍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五年前的事，知道张承志，甚至知道那笔钱的真正用途！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，在这个男人面前，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。
不，不能承认！
承认了，就全完了！
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不甘涌上心头，何萍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她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秦明，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悲伤，而是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你这是污蔑！我要告你！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一个受害者？我丈夫刚死！你们还有没有人性！”
她尖叫起来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，试图用愤怒和咆哮来掩盖内心的崩溃。
赵立国和李凯都惊呆了。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的情绪能转变得如此之快，如此之极端。
秦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直起身，恢复了之前那种漠然的姿态。他看着状若疯癫的何萍，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却清晰地钻进何萍的耳朵里，让她所有的尖叫都戛然而止。
“你女儿的生日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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