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却清晰地钻进何萍的耳朵里，让她所有的尖叫都戛然而止。
“你女儿的生日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何萍愣住了。
她完全没料到秦明会问这个。这个跟案子……有什么关系？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陷阱。但秦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让她根本无法思考。
她只能凭着本能，或者说，凭着一个母亲早已刻入骨髓的记忆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下个月……十五号。”
说完，她就后悔了。
她看到，秦明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表情”的东西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。
“很好。”秦明点了点头，“孙慧也记得很清楚。她说，她女儿的生日，也是下个月十五号。”
“你说，巧不巧？”
二号审讯室。
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王虎把一份文件“啪”地摔在孙慧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张承志，五年前因工程安全事故和偷工减料罪，被判入狱三年。‘鼎盛工程’破产，他赔光了所有家产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同年，你跟他离婚，带着女儿搬走。”
王虎的声音很冷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钉进孙慧的耳朵里。
孙慧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一言不发。
“我们查到，当年那起所谓的‘安全事故’，疑点重重。鼎盛工程的用料和施工完全符合标准，是宏远集团提供的劣质建材导致了事故。但最后，所有的责任，都由张承志一个人扛了。”
“刘建军，当年负责那个项目的人，不仅安然无恙，还因为‘处理得当’，一路高升，坐到了今天副总的位置。”
“孙慧，你告诉我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王虎的身体前倾，咄咄逼人地看着她。
孙慧的身体开始颤抖。那些被她强行埋藏了五年的记忆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她想起了五年前，张承志是怎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。他们的公司虽然不大，但生意红火，女儿乖巧可爱，他们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一家人。
是刘建军，是那个伪善的魔鬼，亲手毁了这一切！
他利用张承的信任，用劣质建材偷梁换柱，出了事，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张承志身上。张承志不肯妥协，想去举报，结果呢？被刘建军用女儿的安全威胁，被他用权势和金钱编织的罗网，死死地困住，最后成了替罪羊。
那三年，她带着女儿，东躲西藏，受尽了白眼和欺凌。她恨，她恨刘建军，恨这个不公的世界！
“我不知道！”孙慧猛地抬起头，双眼通红，像一头受伤的母狼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你还在嘴硬！”王虎一拍桌子，怒吼道，“你以为你不说，我们就查不到吗？你跟何萍是什么关系？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？”
何萍！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孙慧恐惧的阀门。
她想起了那个女人。
五年前，当张承志被带走后，那个高贵优雅的女人，刘建军的妻子，何萍，找到了她。
何萍没有威胁她，也没有利诱她。她只是坐在咖啡馆里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，用最温柔的语气，讲述了一个关于“不听话的人，会有什么下场”的故事。
故事里，有个小女孩，在上学的路上，被一辆失控的卡车……
孙慧至今都记得何萍当时的眼神。那是一种平静的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。她比刘建军那个伪君子，要可怕一百倍。
从那天起，何萍就成了她的噩梦。
“你还不说是吗？”王虎看着她崩溃的表情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他放缓了语气，打出了最后一张牌，“孙慧，你看着我。张承志已经被捕了，他为了给你和女儿留一笔钱，把所有罪都扛了。何萍呢？她会放过你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吗？”
“你以为你帮她保守秘密，她就会感激你？她今天在走廊里看你的那个眼神，你没看见吗？那是要杀人的眼神！”
“想想你女儿！你如果也进去了，或者……出了什么意外，你女儿怎么办？她才多大？她以后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吗？面对何萍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吗？”
“女儿……”
这两个字，像一把重锤，彻底击碎了孙慧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她趴在桌子上，压抑了五年，甚至更久的痛苦、恐惧、委屈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她嚎啕大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都说……”
指挥部里，白板上已经画满了交错的线条。
刘建军、何萍、张承志、孙慧四个人的照片被钉在中央，像一场诡异的舞台剧。
孙慧的供词，像一块拼图，补全了整个故事最核心的一块。
原来，何萍和刘建军，早已是貌合神离的夫妻。何萍野心极大，她不满足于做一个富太太，她想掌控宏远集团。而刘建军生性多疑，对她处处提防，甚至在外面有私生子，准备把大部分财产留给那个孩子。
何萍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。
五年前，张承志的出现，让她看到了这个机会。她表面上帮着丈夫处理“手尾”，暗地里却和被逼到绝境的孙慧建立了联系，将张承志这颗复仇的棋子，牢牢攥在了手里。
她等了五年。
等张承志出狱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她策划了整场谋杀。她利用刘建军贪婪的本性，谎称有一笔需要现金交易的“大生意”，骗他取出了七十万现金。这笔钱，成了张承志的“预付款”。
她甚至算好了张承志的每一步。
利用通风管道作案，是张承志的专业。
杀人后，去孙慧那里“交货”，然后故意暴露，被警方人赃并获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这样一来，张承志成了谋财害命的凶手，动机、证据链齐全。而她何萍，则成了痛失丈夫的寡妇，在继承了刘建军的全部遗产后，顺理成章地进入宏远集团的董事会，实现她的野心。
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听完李凯的复述，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歹毒，简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。
王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：“妈的，最毒妇人心！”
赵立国长长吐出一口烟圈，表情凝重：“现在，孙慧的口供有了，但还不够。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何萍和张承志有联系，更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了谋杀。单凭孙慧的一面之词，到了法庭上，很容易被她的律师推翻。”
“没错。”秦明看着白板，淡淡开口，“何萍现在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。她会把所有事都推到孙慧和张承志身上，说他们因为五年前的旧怨，合伙敲诈勒索，甚至诬告陷害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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