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下达，整个刑警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
秦明没有参与进去。他独自一人，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指挥部。白板上，人物关系图还清晰地画着，那张由何萍、张承志、孙慧构成的罪恶铁三角，此刻在他眼中，却显得那么脆弱，那么不堪一击。
它像一个精美的外壳，被特意制造出来，用来掩盖内部某个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的核心。
刘建军到底发现了什么？
他真的只是查到了妻子五年前的抢劫案底吗？
不。如果只是这样，以他的身份和能量，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，而不是逼得何萍必须杀人灭口。
除非，他发现的真相，足以动摇整个宏远集团，甚至……更多。
秦明闭上眼，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案发以来的所有细节。那辆停留了三十秒的货车，那笔七十万的现金，那被更换过的通风管道，还有何萍和孙慧在走廊相遇时，那一个充满了杀意和恐惧的眼神。
所有的线索碎片，像星辰一样在他脑中旋转、碰撞、重组。
突然，他睁开了眼睛。
他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盲点。
孙慧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这个案子里最懦弱、最无辜的一环。一个被前夫胁迫的可怜女人。
可一个真正的懦夫，在被警察找上门，面对一包沾着血的钱时，第一反应应该是惊慌失措，立刻撇清关系。
而孙慧呢？她很紧张，很麻木，甚至流了泪。但她自始至终，都在按照一个固定的剧本在走——不知道，不清楚，别问我。
她不是在隐瞒，她是在……执行命令。
秦明快步走到白板前，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，在孙慧和何萍之间，重重地画上了一条虚线。然后，他又从何萍的名字上，引出了一支朝向未知的箭头，并在箭头的末端，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何萍，不是这张网的终点。
她和孙慧一样，都只是提线木偶。
正在这时，李凯兴奋地冲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，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秦老师！赵队！查到了！那个金店……那个金店根本不是陈万里的！他只是个挂名的经理！金店的实际控股方，是一家叫‘锐达投资’的公司！而这家公司，在五年前……是宏远集团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！”
指挥部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呆呆地看着李凯，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纸。
王虎的嘴巴半张着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，烫到了手指才猛然惊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是这样！
五年前的抢劫案，根本不是为了钱。那是一场商业战争！张承志和何萍，是“锐达投资”派出的尖刀，他们的目标，是陈万里保险柜里那份所谓的“纪念品”——一份足以置宏远集团于死地的商业机密！
而刘建军，作为宏远集团的副总，五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商业泄密事件。最近，他终于查到了线索，顺藤摸瓜，找到了何萍的身上。
他发现，自己深爱多年的枕边人，竟然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！
所以，他必须死。
何萍杀他，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去，而是为了……完成任务，并且保护那个隐藏在幕后的，真正的雇主！
赵立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瞬间传遍全身。
这个案子，根本没有结束。
他们费尽心力抓到的，不过是两条小鱼。在那片名为“商业竞争”的黑暗深海里，一条真正的鲨鱼，还隐藏在暗处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秦明看着白板上那个巨大的红色问号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。
他走到赵立国面前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。
“我要，再审一次何萍。”
三号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推开。
何萍猛地抬头，像一只受惊的鸟。当她看清进来的人是秦明时，那份刚刚燃起的、对律师的虚假希望，瞬间熄灭了。她的身体重新垮了下去，瘫在沙发里，眼神空洞。
秦明没有坐下，就站在房间中央。赵立国和王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，像两尊门神，彻底封死了何萍最后的退路。
“何萍。”秦明开口，声音没有任何温度，“我们聊聊‘锐达投资’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，何萍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波动，像死水微澜。但她没说话，只是嘴唇动了动，似乎在嘲笑这最后的挣扎。
“聊聊陈万里的金店，聊聊五年前那个保险柜里的‘纪念品’。”秦明继续说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割着何萍的神经，“一个黑色的，火柴盒大小的U盘。外壳有三道划痕。”
何萍的呼吸停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秦明，那眼神里不再是崩溃或疯狂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见鬼般的难以置信。
他怎么会知道？
那是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最大的秘密！连张承志都只知道是个“重要东西”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！
“刘建军查到了你的过去，但他不知道那个U盘的存在，对吗？”秦明看着她，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，“他只以为你是个劫匪，想用这个把柄控制你，让你净身出户。他太小看你了，也太小看你背后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。不是为了遗产，不是为了宏远集团的股份。你是为了灭口。”
“为了保护那个U盘里的秘密，也为了保护那个给你下命令的人。”
秦明向前一步，俯视着她。
“现在，告诉我，高远在哪里？”
高远。
锐达投资的董事长。那个在静安市商界呼风唤雨，形象儒雅的传奇人物。
这个名字从秦明嘴里说出来，何萍的心理防线，那最后一道由恐惧和虚假忠诚构筑的堤坝，彻底崩塌了。
她明白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她不是输给了警察，她是输给了眼前这个仿佛来自地狱的男人。
“他……他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何萍的嘴唇开始发抖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“我说了……我的家人……他不会放过他们的……”
“他已经没机会了。”秦明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赵立国和王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。他们查到锐达投资，但从没想过，幕后黑手会是高远本人！那可是个经常上财经新闻的正面人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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