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，市局顶楼天台。
夜风很冷，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赵立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整个天台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尼古丁味。王虎靠在栏杆上，一言不发，只是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，眼神复杂。李凯站在一旁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，今天发生的一切，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警察这个职业的认知。
秦明站在风口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现在，可以结案了。”他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故事要从五年前，甚至更早说起。”
“宏远集团的创始人，也就是刘建军的父亲，在创业初期，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，吞并了当时还是他合作伙伴的高远的家族企业。这些证据，被他记录在一个U盘里，作为自己的‘护身符’，藏在亲信陈万里的金店保险柜里。”
“高远蛰伏多年，一手创立了锐达投资，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他需要那个U盘。”
“于是，他找到了当时还是个小混混，但胆大心细的张承志，和急于摆脱底层生活，聪明又狠毒的何萍。”
“五年前的金店抢劫案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间谍行动。他们成功拿到了U盘。事后，高远给了他们第一桶金，并为他们设计了全新的身份。”
“张承志成立了‘鼎盛工程’，何萍则在高远的安排下，改头换面，接触并嫁给了宏远集团的继承人，刘建军。她成了高远安插在敌人心脏最深处的一颗钉子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但在场的三名警察，却听得手心冒汗。
“张承志的入狱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一场小小的‘工程事故’，让他金蝉脱壳，从一个冉冉升起的工程老板，变回了一个背景干净，随时可以动用的‘死士’。而他的前妻孙慧，那个看似无辜的女人，其实是何萍的远房表姐，也是他们之间最可靠的联络人。”
“一切都很顺利。直到最近，多疑的刘建军，无意中发现了何萍过去的一丝蛛丝马迹。他开始调查，虽然没查到高远和U盘，但他查到了抢劫案，查到了何萍的真实身份。”
“他想利用这个秘密控制何萍，但他不知道，自己触碰的是一条毒蛇的逆鳞。”
“何萍立刻联系高远。高远下达了灭口指令。于是，就有了三号仓库的谋杀案。”
“整个计划天衣无缝。张承志作案，留下指向‘谋财害命’的线索，然后故意被捕，将所有罪名扛下。何萍则扮演悲伤的寡妇，在继承一切后，里应外合，彻底搞垮宏远，帮助高远完成最后的复仇。”
王虎狠狠啐了一口：“操！这帮人简直疯了！”
“但他们算错了一步。”秦明看向赵立国，“他们没想到，你会把我叫来。”
赵立国苦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张承志很聪明，他信不过高远，更信不过何萍。他给自己留了后路。”秦明顿了顿。
“那个U盘，他没有交给何萍。”
“他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一份既能保住孙慧和女儿性命，又能在关键时刻，把高远和何萍一起拖下地獄的‘保险’。”
李凯忍不住问：“藏在哪里？”
秦明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工业园区的方向。
“三号仓库，地下蓄水池。”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赵立国的对讲机疯狂响起。
【赵队！赵队！高远跑了！就在刚才，他通过私人航线，准备离境！已经被机场警方控制！】
【还有！我们的人刚到三号仓库，在蓄水池里发现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U盘！还抓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，他们说是锐达投资的员工，来……来处理废弃资产！】
一连串的报告，像一颗颗炸弹，在天台上炸开。
王虎目瞪口呆，他看着秦明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这家伙……他连高远会派人去取东西都算到了！
赵立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他走到秦明身边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秦明，谢谢。”
这一次，是发自内心的。
秦明微微侧头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结案报告，你来写。”他说完，便转身，独自一人走向天台的出口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黑暗里。
李凯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，心潮澎湃。
王虎走到赵立国身边，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递过去一根，又想了想，把整个烟盒都塞进了赵立国手里。
“妈的，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骂谁，“以后，别让我再看见这个变态。”
他的语气里，却听不出一丝厌恶。
赵立国笑了笑，点上烟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。
一场席卷了静安市的阴谋，终于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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