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品收购站里机器轰鸣，巨大的液压臂正缓缓落下，下面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垃圾。
“停！停下！”
李凯嘶吼着，声音破了音。他顾不上脏，翻过围栏直接跳进了垃圾堆里。恶臭瞬间把他包围，酸腐的汤汁溅了他一裤腿。
操作工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疯子吓傻了，赶紧拍下了红色急停按钮。
液压臂在距离李凯头顶半米的地方停住，发出刺耳的液压泄气声。
李凯大口喘着粗气，他在垃圾堆里疯狂地刨着。黑色……描金边……云峰豪庭……
他在跟时间赛跑，也在跟命运较劲。
终于，在一个被压扁的矿泉水瓶堆下面，他看到了一抹反光。
那是半个碎裂的黑色餐盒盖子，上面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李凯颤抖着手把它捡起来。盖子内侧，沾着一点干涸的酱汁，还有——几枚清晰的指纹。
不光是盖子。在旁边的另一个袋子里，他还找到了没吃完的半份寿司。那饭团已经发馊了，但上面粘着的东西，让李凯头皮发麻。
那是一小片极薄的、透明的膜。
和林海地毯缝里发现的一模一样。
……
静安市局，技术科实验室。
那半份寿司被放在无菌操作台上。高倍显微镜下，那片透明薄膜的结构一览无余。
“神了。”法医摘下护目镜，一脸不可思议，“这上面不仅有高纯度的神经毒素残留，还有特定的DNA皮屑。经过比对，皮屑是方远的。而那半份没吃的寿司里，检测出了唾液酶，DNA属于林海。”
赵立国猛地一拍大腿：“齐了！方远在攀爬过程中，随身带着这份特殊的‘外卖’。他利用这层薄膜包裹毒素，可能是在把外卖递给林海，或者伪造现场时，不小心蹭到了寿司上。更重要的是，这证明了方远出现在案发现场！”
秦明站在一旁，看着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，脸上没见喜色，反而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不对。”
赵立国刚燃起的兴奋火苗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：“哪不对？证据链闭环了啊！方远就是凶手！”
“动机。”秦明吐出两个字，“方远为什么要带走那半份外卖？如果是为了制造‘同伴’假象，他应该把空餐盒留下，或者把食物倒掉。但他把没吃完的带走了，还卖给了收废品的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他穷疯了？”李凯在一旁插嘴，他身上还带着废品站的那股味儿，刚才洗了半天都没洗掉。
“说明他不希望那份食物留在现场。”秦明转身看向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，“那份食物里，有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。或者说，那份食物本身，就是一种‘解药’。”
“解药？！”所有人都傻了。
秦明拿起那张光谱图：“这种神经毒素，致死机理是阻断神经信号，导致心脏骤停。但它的前体，其实是一种昂贵的治疗渐冻症的药物原料。方远和宋雅的研究，原本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你是说，林海那天其实是在试药？”赵立国反应过来了。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秦明目光森冷，“林海或许根本不是被谋杀，而是死于‘试药事故’。方远潜入进去，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——抢救，或者是回收数据。”
“但这解释不通他为什么要伪装成那样，还要用攀爬这种极端方式。”王虎提出质疑。
“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”秦明把目光投向审讯室的监控画面，画面里，宋雅正在低声哭泣，“林海在逼他们。逼他们做一些违背底线的事。而那晚，是个必须动手的死局。”
……
再次提审。
这次，秦明坐在了主审位上。他没穿警服，那身深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冷酷的商业谈判专家。
方远看到秦明进来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那是棋逢对手时的本能警惕。
秦明没废话，直接把那个沾着馊饭团和透明薄膜的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废品收购站，五毛钱一斤。”秦明语气平淡，“你为了五毛钱，把你后半辈子卖了。”
方远的脸瞬间灰败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“那份寿司里，除了毒素，还有什么？”秦明身体前倾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锁住方远，“高浓度的肾上腺素？你们想救他？还是想让他死得更痛苦？”
方远猛地抬头，眼圈红了：“救他？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！我是想让他体验一下，什么叫绝望！”
“撒谎。”秦明打断他，“如果是纯粹的报复，你不会用那种高分子薄膜。那是透皮给药系统，是为了控制剂量。你们怕一下子弄死他。为什么？”
方远浑身颤抖，双手抱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旁边的观察室里，宋雅突然崩溃了。她在那边大喊：“别说了！方远！别说了！是我！都是我干的！”
秦明没理会隔壁的动静，依旧盯着方远：“林海手里有你们的把柄。不，准确地说，是有你们‘犯罪’的证据。你们在之前的研究中，是不是已经进行过非法的人体实验？而那个实验对象，出了问题。”
方远的防线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他瘫软在椅子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两年前。”方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，“公司资金链断裂，林海说如果我们不能拿出临床数据，就要撤资。我们被逼急了，就……就在流浪汉身上试了药。”
审讯室里一片死寂。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王虎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林海录了像。”方远哭着说，“他用这个要挟我们。这两年，他不是在闲着，他在把我们的技术卖给国外的雇佣兵组织。他们要的不是治病的药，是杀人的毒！无色无味，查不出来的毒！”
“前天晚上，他让我们送最后一批货过去。说是只要这批货到了，就把录像还给我们，放我们走。”
方远抬起头，眼里满是血丝，那是绝望到极致的疯狂：“我们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们的。那批货只要一出手，我们就成了恐怖分子的帮凶，这辈子都完了。所以……所以我们决定，把货换成毒药。既然都要死，那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狱！”
“那为什么要攀爬？”李凯忍不住问。
“因为正门有保镖。”方远惨笑，“林海虽然住在公寓，但他那一层，电梯口常年有两个保镖守着。只有窗户……只有那扇面对着CBD繁华夜景的窗户，是他防备最松懈的地方。他喜欢站在那里俯瞰城市，觉得自己是王。”
“我是从烂尾楼滑过去的。”方远比划着，“那天风很大，我挂在绳子上，晃得像个钟摆。我看着他在屋里吃着寿司，喝着红酒。我贴在玻璃上，把涂了催化剂的薄膜贴在窗锁的位置。那是特制的，能通过震动把毒素粉末震进室内空气里。只要他去开窗透气……”
“他开了。”秦明接话，“因为他觉得热。那是毒素起效的前兆，体温升高。”
“对……他开了。”方远闭上眼，“我看着他倒下去。像个被抽空了棉絮的玩偶。我进去确认他死了，然后拿走了那份可能会暴露成分的寿司。我本来想把他也扔下去，造成失足的假象，但我没力气了。我太害怕了……”
“那个外卖员呢？”赵立国问，“为什么会有两份餐？”
“那也是林海的恶趣味。”方远咬牙切齿，“他每次逼我们交货，都会点两份餐。一份给他自己，一份……说是赏给我们的‘断头饭’。他羞辱我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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