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翻了个白眼，这种烂大街的借口，他在局里听过八百遍。
隔壁观察室，赵立国抱着胳膊，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“老秦，你怎么看？”
秦明没看审讯室，他的目光居然落在那张点外卖的小票复印件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，节奏忽快忽慢。
“太顺了。”秦明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太顺？”
“一切都太顺了。纳米薄膜、登山技能、完美的杀人动机，甚至连不在场证明都没有。”秦明转过身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破案的喜悦，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审视，“赵队，如果你要策划一场高智商谋杀，你会把所有线索都指向你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吗？”
赵立国一愣：“你是说，栽赃？”
“如果是栽赃，那这个栽赃的人，比方远夫妇可怕一百倍。”秦明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在“外卖”两个字上画了个圈，“方远说他在楼下蹲了一宿。如果他说的是真话，那么那个‘拿走外卖’的人，才是真正的执行者。”
“可监控里攀爬的人……”
“身形相似不代表就是他。”秦明打断道，“方远这种长期营养不良、精神萎靡的状态，和监控里那个动作凌厉、能在四十三层高空如履平地的人，虽然轮廓像，但‘核’不一样。那个攀爬者，是个杀人机器，而方远……”
秦明透过玻璃，看着里面那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男人。
“……只是一只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鸟。”
……
证物室。
白炽灯惨白得有些刺眼。李凯打了个哈欠，手里捧着那盒已经发馊的日式快餐盒盖子，正准备贴上标签归档。
这玩意儿是从林海家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，沾满了油渍和饭粒，味道感人。
“奇怪……”李凯嘟囔了一句。
他正要把证物袋封口，突然觉得手感不太对。这塑料盖子，怎么重了那么一点点？虽然只有几克的差别，但他这几天被秦明逼着练手感，对重量异常敏感。
他鬼使神差地捏了捏盖子的边缘。
咔哒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。
盖子的夹层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李凯瞪大了眼睛，正要仔细查看，证物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“李凯！赵队找你！”门口的同事喊道，“快点，说是看守所那边出事了！”
李凯手一抖，证物袋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来了！”
他顾不上那个盖子，转身冲出了证物室。
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黑色塑料盖，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桌角，像一只蛰伏的黑色甲虫，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。
……
静安市看守所，医务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陈旧霉斑混合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整理药盘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有些优雅。那双手修长、稳定，但在橡胶手套的包裹下，显不出半分肤色。
“新来的那个女嫌犯，宋雅，说是哮喘犯了？”医生头也不回地问旁边的管教。
管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，正低头看着登记表：“对，老毛病了。刚才在监室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脸都紫了。你给看看，别死里头，这可是重案嫌疑人。”
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
医生转过身，口罩上方那双眼睛，是深褐色的，但在灯光折射下，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蓝。
那是美瞳。或者，原本的瞳色。
他端起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支已经抽满液体的注射器。液体透明，看似普通的氨茶碱，但在针头极细微的反光处，泛着一点点妖异的淡蓝。
“我去给她打一针。”医生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。
管教挥挥手：“去吧，看着点，别让她乱动。”
医生点点头，推门走进了里面的隔离病房。
宋雅蜷缩在病床上，双手被铐在床头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在那那种濒死的嘶鸣声。她的眼镜不知道丢哪去了，眼神涣散，充满了恐惧。
医生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Canyoubreathe?能呼吸吗？”
这一句纯正的英语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瞬间炸穿了宋雅混沌的意识。
她猛地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“医生”。
“你……”宋雅想要尖叫，但哮喘锁住了她的喉咙，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气声。
医生俯下身，眼神里的嘲弄不再掩饰。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“ProjectPandora.Whereistheoriginaldata?潘多拉计划。原始数据在哪？”
宋雅拼命摇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挣扎着想要往后缩，手铐把手腕勒出了血痕。
“Dontknow?wontsay?不知道？还是不说？”
医生遗憾地摇摇头，举起了注射器。
“Doesnotmatter.Youarealooseend.没关系。你是个累赘。”
针尖对准了宋雅静脉输液管的加药口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李凯的大嗓门。
“医生！医生在哪！赵队让马上停止一切治疗接触！我们要带嫌疑人回局里复核！”
医生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。
啧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，但瞬间恢复了平静。他迅速将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滑入袖口，换上另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生理盐水。
门被撞开。
李凯气喘吁吁地冲进来，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秦明和赵立国。
“住手！”赵立国大喝一声。
医生不慌不忙地把生理盐水推入加药口，然后拔出针头，扔进医疗垃圾桶。他转过身，双手插兜，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。
“警官，病人哮喘急性发作，不及时给药会休克的。我是这里的代班医生，有问题吗？”
秦明没有看宋雅，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，直直地钉在这个医生身上。
从头，到脚。
白大褂很合身，但袖口有一点点不自然的褶皱。鞋子是普通的运动鞋，但鞋底边缘……有极其微小的磨损，那是经常进行战术动作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还有那双手。
插在兜里，看似随意，实际上是一种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防御姿态。
“代班医生？”秦明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那个医生只有不到两米，“原来的刘医生呢？”
“家里有急事，让我顶个班。”医生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，“我是市三院急诊科的，这是我的证件。”
他动作缓慢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，夹着一张胸牌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，秦明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很淡。
那是混合了高档古龙水和……枪油的味道。
“抓住他！”秦明突然暴喝。
这句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，纯粹是出于一种生物本能的预警。
那个“医生”的反应快得离谱。
秦明话音未落，医生手中的胸牌已经像飞镖一样甩向李凯的面门。李凯下意识地一挡，医生借着这一瞬间的视线遮挡，整个人像一条滑腻的泥鳅，猛地撞向旁边的窗户。
哗啦！
这里的窗户虽然有铁栅栏，但那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。医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极小的战术割刀，寒光一闪，看起来坚固的铁栅栏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断了两根。
“拦住他！”赵立国拔枪，但这里是病房，宋雅就在床上，他根本不敢开枪。
那人影如同鬼魅，缩身钻出窗户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眼花。
“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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