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凯第一个冲到窗口，往下看去。这里是二楼，下面是看守所的后院草坪。
那个白大褂的身影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，卸掉了冲击力，然后以一种惊人的爆发力冲向后墙。三米高的围墙，他竟然助跑两步，脚蹬墙面，双手一撑就翻了过去。
“我也练过，但这特么是人吗？”李凯目瞪口呆。
秦明站在窗口，冷风灌进来，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没有看那个逃窜的身影，而是转身冲到垃圾桶旁，不顾脏乱，伸手翻出了那支被扔掉的注射器。
生理盐水。
空的。
“他没用药。”秦明脸色难看，“但他本来想用的，绝对不是这个。”
他看向宋雅。
宋雅此时已经吓傻了，哮喘反而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暂时被压制住，她大张着嘴，拼命呼吸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他……他问我……数据在哪……”宋雅哭嚎着，“他是那些人！他是那些人派来的！”
“哪些人？”赵立国冲过来，一把抓住床栏，“宋雅！到了这时候你还要瞒着？那个人是谁？什么数据？”
宋雅崩溃了。
“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！也是英语！他们说英语！”宋雅语无伦次，“当初神农生物缺钱，方远在暗网上联系了一个投资人，对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，让我们继续研究神经毒素。我们以为是国外风投，结果……结果他们要的不是治病的药，是杀人的毒！”
秦明心中一动：“林海知道这件事？”
“林海发现了！”宋雅尖叫，“林海发现了账目不对，他查到了那笔钱的来源有问题，他威胁我们要报警！方远……方远吓坏了，就想去求他，求他放过我们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没杀林海？”
“我们哪敢啊！”宋雅哭得撕心裂肺，“我们只是把毒素样本给了那些人……他们说会帮我们解决麻烦，让我们闭嘴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赵立国一拳砸在墙上：“妈的，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杀仇杀，这是一起境外势力渗透的买凶杀人案！”
秦明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“那个医生，为什么问你‘数据在哪’？”秦明盯着宋雅，“既然毒素已经给他们了，他们还要什么数据？”
宋雅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秦明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心，“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潜入看守所杀人灭口，临死前还要问数据。说明那个东西比你们的命重要得多。方远手里是不是留了后手？”
宋雅咬着嘴唇，直到咬出血来。
“是……方远怕他们过河拆桥，偷偷把核心实验数据和跟那些人的联络记录都备份了。”
“备份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！方远说藏在一个最安全、最显眼、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！”
最安全。
最显眼。
最容易被忽略。
秦明的脑海中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，闪过这一整天接触过的所有证物。
林海的公寓。
空荡荡的保险柜。
被翻乱的书房。
还有……
那个证物室里，李凯手里拿着的，发馊的餐盒盖子。
“该死！”
秦明猛地转身，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，“回局里！快！”
……
警车在夜色中咆哮，警笛声撕裂了静安市的繁华表象。
李凯开着车，手心全是汗：“秦顾问，那家伙会不会去警局？”
“他既然能潜入看守所，就敢去警局。”秦明坐在后座，语速极快，“那个‘医生’没找到数据，肯定会回过头去想，方远被抓前最后接触的东西是什么。林海死前，方远在楼下蹲了一宿，手里只有那份没送出去的外卖！”
“你是说，数据在……”
“在外卖盒里！”秦明咬牙切齿，“方远这个蠢货，他把保命符藏在了杀人现场的证物里！”
赵立国坐在副驾驶，已经把配枪上了膛：“我已经通知留守的王虎了，让他守住证物室。”
……
市局，证物室。
王虎接到电话的时候，刚泡好一碗红烧牛肉面。
“啥？有人要来抢证物？老赵你喝多了吧？这可是市局！”王虎虽然嘴上吐槽，但身体很诚实，立刻放下泡面，拔出手枪，打开了保险。
证物室的门紧锁着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旧的日光灯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王虎走到门口，透过小窗往里看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不对。
走之前明明留了一盏长明灯的。
王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他没有贸然开门，而是背靠墙壁，举枪对准门口，对着对讲机低吼：“指挥中心！证物室可能有情况！请求支援！”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通风管道里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就像是……老鼠爬过。
但在王虎这种老刑警耳朵里，那绝不是老鼠。那是布料摩擦金属的声音。
“好小子，走上路？”
王虎猛地抬头，枪口对准通风口。
砰！
通风口的格栅突然炸开，一道黑影伴随着烟雾弹滚落下来。
瞬间，走廊里白烟弥漫，刺鼻的辣味呛得王虎眼泪直流。
“咳咳！有种别玩阴的！”王虎凭着记忆扣动扳机。
砰！砰！
两声枪响，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。
烟雾中，那个黑影根本没有理会王虎，直接一脚踹开了证物室的大门——那扇号称防盗等级极高的铁门，在某种定向爆破装置的辅助下，轰然倒塌。
那个身影冲进证物室，目标明确，直奔放着林海案证物的架子。
黑暗中，他戴着夜视仪，绿色的视野里，那个黑色的餐盒盖子正静静躺在桌上。
找到了。
黑影伸手去抓。
“放下！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证物室角落响起。
秦明？不，秦明还在路上。
是李凯那个没来得及关掉的平板电脑里，正好播放到了秦明之前的录音。
黑影愣了零点一秒。
就这零点一秒，足够了。
王虎憋着一口气，闭着眼睛冲进烟雾，凭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判断，一个飞扑，抱住了黑影的腰。
“给我留下吧你！”
两人重重摔在地上，架子上的证物稀里哗啦砸了一地。
那个黑影的力量大得惊人，肘击像铁锤一样砸在王虎的背上。
“噗！”王虎一口血喷出来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住对方的腰带，“想拿东西？除非把我手剁了！”
黑影显然不想恋战，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，反手就往王虎脖子上扎。
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砰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。
黑影手中的匕首被打飞，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。
走廊尽头，赵立国双手持枪，满脸煞气地冲了过来，身后跟着秦明和李凯。
“妈的!”
黑影骂了一句脏话，终于放弃了那个近在咫尺的餐盒盖子。他从腰间摸出一颗闪光弹，往地上一砸。
强光瞬间致盲了所有人。
等视力恢复时，窗户大开，那个黑影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只有地上一摊血迹，证明他曾经来过。
王虎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背上全是冷汗。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被压扁的餐盒盖子。
“妈的……这玩意儿……比我想象的结实……”王虎咧嘴一笑，牙齿上全是血。
秦明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从王虎手里拿过那个盖子。
他用力掰开盖子边缘的夹层。
一张黑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MicroSD卡，掉了出来。
秦明捡起卡片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这不仅是证据。”秦明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“这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。现在，盒子在我们手里了。”
李凯凑过来，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，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证物室。
“秦顾问，那个人……还会回来吗？”
秦明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证物袋里，转头看向窗外那无尽的黑暗。
“他会。”秦明说，“而且下次，他不会是一个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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