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会。”秦明说，“而且下次，他不会是一个人来。”
赵立国扶起王虎，看着秦明：“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。静安市，不是这帮杂碎的后花园。”
秦明点了点头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、背叛和信息差的世界里，光明与黑暗的界限从未如此模糊。但这都不重要。
因为真相，往往就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比如一个馊掉的外卖盒。
或者，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。技术科的灯光惨白，打在所有人脸上，像涂了一层蜡。
王虎趴在椅子上，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，背部一大块淤青紫得发黑，正中间还有个明显的肘印。
“这孙子练过。”王虎呲牙咧嘴，酒精棉球擦过伤口，疼得他冷汗直冒，“那一下肘击，又准又狠，跟打桩机似的。还有那手劲，扣住我腰带的时候，感觉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。”
李凯在一旁递纱布，手有点抖。刚才那一幕太快，快到他脑子现在还是一团浆糊。枪声、烟雾、鲜血，这和他警校里学的那些按部就班的案例完全不是一码事。
“手指力量大？”秦明坐在电脑前，十指飞快敲击键盘，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。他头也没回，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，“多大？”
“能把生牛皮腰带抓出指印。”王虎从裤腰上解下那条变形的皮带，扔在桌上，“你看。”
腰带边缘，赫然留着几个深深的指甲掐痕。
李凯盯着那几个指印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指力惊人。
攀爬。
高空作业。
登山社。
“方远！”李凯猛地喊出声，把正在给王虎上药的队医吓了一跳。
赵立国正在擦枪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理由。”
“方远大学是登山社社长。”李凯语速极快，生怕那个念头跑了，“资料上写过，他擅长徒手攀岩。攀岩的人，指力是常人的几倍，特别是手指的抓扣力。而且……”他吞了口唾沫，“刚才那个黑影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动作，那个蹬墙借力的姿势，那是标准的‘挂脚’动作！”
那个在夜色中像壁虎一样游走的人影，和资料照片里那个颓废、瘦弱的落魄博士重叠在一起。
那是伪装。
全是伪装。
那个在门口唯唯诺诺、手指缝里藏着泥垢的男人，不是种花弄脏的，那是长期攀爬岩壁留下的痕迹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秦明停下敲击，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：正在解密98%。“看来我们的书呆子博士，还是个武林高手。”
“叮。”
进度条走完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视频，只有一段音频文件，时长三分钟。
秦明点下播放键。
音箱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，随后是一个男人压抑的喘息，那是林海的声音。背景音很嘈杂，像是在风很大的地方，或许是……天台？
“方远，你疯了……这是谋杀！”林海的声音在发抖，那种恐惧顺着电流爬满了整个房间，“那东西不能用在人身上！这是犯罪！”
接着是一个冷漠到极点的男声，虽然经过了变声处理，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慢掩盖不住：“犯罪？林总，当你撤资逼死神农生物的时候，你想过那是犯罪吗？那是科学的损失。”
“我那是为了救你！那个项目已经在失控了！”林海吼道，“你制造的不是药，是生化武器！那东西能让人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风切断了。
十几秒的死寂后，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离麦克风很近，仿佛贴着林海的耳朵：“你说得对。它能让人体验到极致的恐惧，然后……在极乐中死去。这是艺术，林海。你是第一个观众。”
录音结束。
赵立国把枪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杯乱颤。
“够了。”赵立国站起身，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，“这不仅是证据，这是挑衅。马上抓捕方远！”
“慢着。”秦明合上电脑，拔出读卡器，“这段录音，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王虎顾不上背疼，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“背景里的风声。”秦明指了指耳朵，“风噪很规律，大概每隔四秒就有一次低频啸叫。这不是自然风。这是云峰豪庭顶楼中央空调外机启动的声音。但那个频率……不对。”
秦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只有在特定的位置，回声才会造成这种频率的啸叫。”秦明转过身，看着李凯，“你之前查过，方远家住哪？”
“城郊老小区，幸福里。”李凯脱口而出。
“不。”秦明摇头，“我是问，那个黑影逃走的方向。”
李凯一愣，脑海中迅速调出刚才的逃跑路线图。“他是往西边跑的，那边是……老城区，地形复杂。”
“调虎离山。”秦明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方远不在家。或者说，那个住在幸福里的‘方远’，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赵立国脸色骤变，抓起对讲机：“二组！二组！汇报方远家的情况！”
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二组！回话！”赵立国吼道。
半晌，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，紧接着是一个年轻警员虚弱的声音，伴随着剧烈的咳嗽：“赵队……咳咳……没人……屋里没人……我们要了……咳咳……那是……陷阱……”
“什么陷阱？！”
“毒气……咳咳……满屋子都是……紫色的……”
通讯中断。
赵立国狠狠一拳砸在墙上，墙皮簌簌落下。
“他在清理门户。”秦明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让人从头凉到脚，“但他还没清理完。这张卡是林海留下的后手，林海既然把它藏在餐盒里，说明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死，也料到方远会来找。他没把卡交给警方，而是藏起来，说明这张卡里不仅仅有方远的罪证。”
秦明举起那张小小的黑卡，灯光下，卡片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里面，还有神农生物真正核心的数据。那是方远必须拿回来的东西，甚至比杀人灭口更重要。”
“那他还会来。”王虎咬着牙，把纱布用力勒紧，“只要卡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不。”秦明把卡放回证物袋，揣进兜里，“是我们去找他。他想要这把钥匙，我就给他一个开门的机会。”
秦明看向赵立国：“给我方远所有的社交账号，哪怕是十年前的论坛小号。还有，查一下静安市所有废弃的、具备大型通风系统的地下设施。”
“地下设施？”李凯不解。
“那个录音里的风声。”秦明指了指脑袋，“除了楼顶，只有地下防空洞的大型排风扇，才会产生那种特定的低频回声。林海死前，根本不在天台。那个录音，是合成的。”
李凯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合成的？
那林海到底死在哪？
“真正的死亡现场，根本不是云峰豪庭。”秦明戴上墨镜，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兴奋的光，“那只是个展示柜。真正的屠宰场，在地下。”
赵立国深吸一口气，抓起外套披在身上。
“全体都有，带上防毒面具。今晚，要把这只老鼠从洞里挖出来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李凯跟在队伍最后，摸了摸腰间的配枪。枪柄冰凉，却压不住他手心的汗。他想起方远那双藏着泥垢的手，想起那个黑影扔出的闪光弹。
那不是普通的罪犯。
那是一个疯子，一个把杀人当成攀岩，把城市当成猎场的疯子。
而他们，正一步步走进那个疯子精心编织的网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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