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人防工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霉味儿混着铁锈味儿往鼻子里钻，那是几十年没人踏足特有的死气。
“咔哒。”
李凯脚下踩碎了一支试管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炸开，听着跟打雷似的。
“稳着点。”赵立国压着嗓子，枪口上的战术手电把前面的灰尘照得像乱舞的苍蝇，“别没见着阎王先把自己送走了。”
王虎捂着腰，那是之前被那孙子肘击的地方，现在火烧火燎的疼，他咬着牙：“这地儿比那方远家还邪性，阴风阵阵的。”
秦明没说话，走在最前面。他没拿枪，手里捏着那个证物袋，那张黑色的SD卡在手电光下反着冷光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，鞋底也没发出什么声响。
前面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以前估计是战备仓库，现在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器，看着跟个科学怪人的老巢差不多。正中间那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，扇叶摩擦轴承，发出那种低频的“呜呜”声。
就是这个动静。
那个合成录音里的背景音。
“出来吧。”秦明站定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回音壁的作用下，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动静，“这儿没信号，你的B计划传不出去。”
黑暗里亮起一点红光，那是香烟的火头。
接着是“啪”的一声，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。
一个人影从排风扇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，白大褂早扔了，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，脸上扣着个防毒面具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股子傲慢劲儿，隔着十米都能闻着。
正是那个从看守所溜走的“医生”。
“反应挺快。”医生的声音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点金属质感，“我还以为你们得在那堆假线索里再转两圈。”
“方远那种书呆子，演不出杀人如麻的狠劲。”秦明把玩着手里的证物袋，“他在审讯室里背书呢，背你教给他的台词。什么攀爬、什么仇恨，都是为了掩盖你才是那个真正爬上四十三层的人。”
医生耸耸肩，满不在乎：“他那是赎罪。神农生物那个烂摊子，没我给钱，他和那个蠢婆娘早饿死了。”
“钱？你是给他们买棺材板吧。”秦明往前走了一步，赵立国立马把枪口抬高了两寸。
“林海想黑吃黑，把毒素样本和交易记录藏在餐盒里，想拿这个跟国际刑警做交易。你杀他，不是为了帮方远报仇，是为了灭口，顺便拿回这张卡。”
秦明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。
“可惜，你高估了方远的胆子，也低估了林海的狡猾。林海根本没告诉方远卡在哪，方远那晚在楼下蹲着，是为了等你把卡扔给他，结果你把他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。”
医生笑了，肩膀耸动：“精彩。不过秦顾问，你知道这卡里到底是什么吗？”
“不管是什么，你都拿不走了。”赵立国吼了一嗓子，“手举起来！抱头！”
医生没动，反而把手伸进了口袋。
“砰！”
赵立国毫不犹豫扣了扳机，子弹打在医生脚边的水泥地上，火星子溅起半米高。
“别紧张。”医生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起爆器，拇指虚按在红色的按钮上，“这下面埋了大概两吨的废弃化学品，虽然过期了，但炸起来应该挺壮观。这张卡我要了，你们给，还是大家一块儿上天？”
李凯脸都绿了，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。
秦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反而笑了。
“你不会按的。”
“哦？”
“你是雇佣兵，不是恐怖分子。你要的是钱，是命，不是跟几个警察同归于尽。”秦明把证物袋往地上一扔，动作随意得像扔一袋垃圾，“卡在这儿，自己拿。”
医生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秦明这么干脆。
他盯着地上的袋子，又看了看秦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狐疑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，那个巨大的排风扇突然发出“吱嘎”一声巨响，年久失修的扇叶居然断了一片，狠狠砸在医生旁边的铁栏杆上。
医生本能地往旁边一闪。
“动手！”
秦明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，王虎已经扑了上去。这老刑警憋了一肚子火，这会儿跟头疯牛似的，根本不管什么起爆器，直接撞在医生腰上。
起爆器飞了出去，滑进黑暗里。
李凯和赵立国紧随其后，三个人叠罗汉似的把医生死死压在地上。
“别动！动一下弄死你！”王虎把医生的胳膊反剪到背后，那骨头都要断了的脆响听着就疼。
医生还在挣扎，腿乱蹬，防毒面具被扯了下来，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，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不服输的凶光。
秦明走过去，捡起地上的证物袋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这地方的排风扇电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让技术科黑进去了，转速调高了百分之二十。”秦明看着地上的医生，“物理常识，离心力过大，结构不稳。你算计人心，没算计过机器。”
医生喘着粗气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算你狠。不过你们赢不了，名单都在那卡里，只要你们敢看，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们。”
“那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秦明把卡揣回兜里，转身往外走，“带走。”
……
警局天台，风很大，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。
赵立国递给秦明一根烟，秦明没接，只盯着远处云峰豪庭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发呆。
“审完了。”赵立国自己点上，狠狠吸了一口，“那孙子叫‘毒刺’，国际上有名的清道夫。方远夫妇全招了，林海确实是被当成了小白鼠，那种毒素一旦通过空气传播，能让人在极度恐惧中产生幻觉，最后心衰死亡。林海死前看到的，估计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亏心事。”
“这案子结得挺没劲。”李凯靠在栏杆上，手里拿着罐冰可乐，“合着林海、方远、宋雅，没一个好人。全员恶人啊。”
“没有绝对的好人，也没有纯粹的坏人。”秦明转过身，背靠着栏杆，“林海贪婪，想两头通吃，结果把自己玩死了；方远懦弱，明明有才华却走了歪路，最后成了别人的刀；那个毒刺更不用说，拿人命当生意。”
秦明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立国和李凯。
“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。林海利用信息差压榨方远，毒刺利用信息差控制方远，我们利用信息差抓了毒刺。所有人都在赌别人不知道那一半真相。”
“那张卡……”赵立国欲言又止。
“交上去了。”秦明淡淡地说，“名单里涉及的人太多，那是上面该头疼的事。我们的任务，到把凶手送进笼子就结束了。”
王虎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上来：“哎哟喂，这腰算是废了。秦顾问，下次这种肉搏的活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？那孙子劲儿真大。”
秦明难得笑了笑，虽然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“下次一定。”
“还有下次？”李凯哀嚎，“我就想安安稳稳抓个小偷。”
“只要这城市还有欲望，就永远会有‘下次’。”秦明把手插进风衣口袋，迎着风，看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之下，下水道里的老鼠还在奔跑，而猎人，永远不能收枪。
“结案。”秦明说。
风把这两个字吹散在夜色里，干脆利落，不留一点尾巴。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15263/56793007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：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