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静安市中央公园。
晨练的王大爷以为自己老眼昏花，看到了什么现代艺术雕塑。他凑近了，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瘫倒在地。
警戒线拉得比蜘蛛网还密，将整个中心花坛围得水泄不通。闪烁的警灯将周围树影切割成狰狞的碎片，投射在每一张凝重的脸上。
李凯站在外围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花坛中央，那具艺术品静静伫立。
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，全身赤裸，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苍白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液。她的四肢以一种反人体工学的姿态扭曲、固定，与花坛里的金属支架缠绕在一起，构成了一个惊悚的、抽象的姿态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现场没有一滴血。干净得就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展览。
“呕……”李凯旁边一个年轻同事没忍住，捂着嘴冲向了灌木丛。
老警员王虎叼着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“他妈的，这是个变态。纯粹的变态。”他啐了一口，“查！把公园附近所有监控都给我调出来！查死者的身份，查社会关系，查她祖宗十八代！”
刑警队长赵立国脸色铁青，手机紧紧攥在手里。法医初步检查完毕，走过来对他摇了摇头。“赵队，没任何搏斗痕迹，身上没有明显外伤，除了被固定时留下的勒痕。死因……暂时不明。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正常。”
赵立国深吸一口冰冷的晨间空气，拨通了那个他既依赖又头疼的号码。
“秦明，中央公园。你最好现在就过来。”
半小时后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警戒线旁。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简单深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。他不算高大，甚至有些清瘦，但目光扫过现场时，那股锐利让所有喧嚣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他就是秦明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，包括一脸疲惫迎上来的赵立国。他只是径直走向尸体，戴上手套，蹲下身。
王虎在一旁冷哼一声，对李凯嘀咕：“看吧，救世主来了。装模作样。”
李凯不敢作声，只是紧张地看着。他见过秦明几次，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案发现场。
秦明看得极其仔细，手指轻轻划过尸体冰冷的皮肤，又凑近闻了闻空气，甚至捻起一点花坛里的泥土放在指尖揉搓。整个过程，他一言不发。
赵立国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。
秦明终于站起身，脱掉手套扔进证物袋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直接下达一连串指令，语速平稳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尸体马上送回局里，让老张亲自解剖，重点检查血液残留和内脏器官，特别是肝脏。我要一份详细的毒理报告。”
“花坛里的土壤、金属支架、所有植物，全部取样。我要知道最近一个月内，有没有非公园管理处使用的化学物质。”
“调取死者公寓楼下水道的检修记录和水质样本。”
“查死者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，精确到每一笔。特别是化学试剂、医疗器械、或者大功率制冷设备。”
指令又快又急，每一条都让旁边的警员摸不着头脑。
查下水道？查制冷设备？这跟杀人案有什么关系？
王虎终于忍不住了，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“我说秦大顾问，你这是查案还是搞科研呢？人死在这里，你不查监控，不查人际关系，去查下水道？”
秦明终于瞥了他一眼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他根本没回答王虎的问题，而是转向赵立国。
“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，权限要最高，能连接所有数据库。”然后，他看向一脸懵懂的李凯，“你，跟我来。做我的临时助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无视，是最大的蔑视。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憋屈得胸口发闷。
赵立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老王，让他去吧。你带人继续走访，查监控。咱们分头行动。”
李凯受宠若惊，又有些手足无措，赶紧跟上秦明的脚步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王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。
市刑警大队的临时办公室里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。
秦明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各种数据流。李凯则像个紧张的学徒，一会儿根据秦明的指令打印文件，一会儿打电话协调各个部门。
“静安市过去五年所有失踪人口报告，筛选条件：女性，年龄18到25岁，独居，无固定社交圈。”
“把死者许静的社交媒体账号全部扒出来，包括已经注销的。我要看她所有的发言、照片、点赞记录。”
“联系环境监测部门，我要公园附近空气质量的实时数据，特别是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含量。”
李凯忙得脚不沾地，心里却越来越迷糊。这些指令，就像一张巨大的网，但网的脉络是什么，他完全看不清。秦明似乎不是在追查一个凶手，而是在解剖整个城市。
另一边，王虎带领的小组则陷入了僵局。
“赵队，监控查遍了。公园周边的监控，要么是坏的，要么就是角度刁钻，什么都没拍到。唯一一个能拍到花坛的远景监控，那段时间的录像……被人为抹掉了。干净利落，高手所为。”王虎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力的火气。
赵立国揉着太阳穴，盯着白板上许静的照片。一个爱笑的女孩，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美食和旅行。怎么会……
“社会关系呢？”
“查了。她是个网络插画师，基本在家工作，社交圈很小。邻居说她很安静，偶尔会带着画板去公园写生。没听说有什么仇家，也没有男朋友。”王虎顿了顿，语气更加烦躁，“就是说，这姑娘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！凶手到底图什么？！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线索，一条条断掉。
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秦明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表，直接走到白板前，将它们贴了上去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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