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线索，一条条断掉。
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秦明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表，直接走到白板前，将它们贴了上去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虎抱着胳膊，靠在墙上，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屑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位大顾问在屋里憋了半天，能憋出什么屁来。
秦明指着一张化学分子式的图表，开口了，声音依旧没有起伏。
“尸检报告出来了。死者体内血液被一种混合了抗凝剂的溶液置换，主要成分是乙二醇和甘油。所以现场没有血，因为她死前，血就已经被抽干了。”
嘶——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另外，”秦明又指向另一张数据图，“我在她公寓的下水管道里，检测到了微量的同种抗凝剂成分。剂量很小，但足以证明，第一次操作是在她自己家里进行的。”
赵立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“在家里？她自己家？！”
“对。”秦明淡淡地说，“凶手很可能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，在她最熟悉、最安全的地方，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抽血。”
王虎的脸色变了。这个推论太过骇人。他忍不住开口质问：“这不可能！那么大的动静，邻居会听不到？她不会反抗吗？”
“这就要问，”秦明的手指移到了许静的消费记录上，上面用红圈圈出了一笔交易，“她为什么要在半个月前，网购了一台家用的‘助眠香薰仪’，以及配套的、号称‘纯天然’的助眠精油了。”
“毒理报告显示，那些所谓的精油里，含有高浓度的依托咪酯。一种强效麻醉剂。”
一瞬间，整个案情的轮廓变得无比阴森恐怖。
凶手不是激情杀人，也不是随机作案。这是一场处心积虑、计划周密的捕猎。他甚至可能以朋友或者信赖之人的身份，送给她这份“礼物”，让她在睡梦中，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王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他之前所有的侦查方向，在秦明这几份报告面前，显得那么可笑和肤浅。他以为是在找一个狂暴的疯子，但凶手却是一个冷静、专业、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魔鬼。
“这个人……非常熟悉化学和医学知识。”赵立国声音干涩。
“不止。”秦明终于说出了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结论，“你们看尸体的姿态，还有皮肤的处理方式。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且复杂的生物标本制作技术，叫‘塑化’。凶手不是在杀人，他是在……创作一件作品。”
李凯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作品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变成一件陈列在公园里的“作品”？
王虎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引以为傲的刑侦经验，在这样的对手面前，完全失效了。
“把全市所有大学、研究所、生物制药公司的化学品采购清单调出来。”秦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，继续下令，“重点排查那些购买过依托咪酯、乙二醇和福尔马林替代品的个人或机构。还有，查一下本市所有艺术院校，有没有行为艺术或者雕塑系的师生，有相关的化学背景。”
指令清晰、明确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案件的迷雾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质疑。
赵立国坐在办公桌后，疲惫地捏着眉心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他信任秦明，这种信任建立在过去合作的无数次成功上。但每一次，过程都让他心力交瘁。秦明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，他只负责输入信息和输出指令，从不考虑团队的情绪，也不屑于解释自己的逻辑。
这种风格高效，但也极易引发矛盾。比如王虎。
老王是个好警察，拼命、敬业，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但他太传统，太依赖经验，面对秦明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“怪物”，他的自尊心和专业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赵立什么都懂，但他不能说。他需要秦明的大脑，也需要王虎的双腿。维持这脆弱的平衡，是他的责任。
电话响了，是负责排查化学品采购的警员。
“赵队，查到了！市美术学院的实验室，三个月前采购过一批乙二醇，用途是……制作教学标本。采购人是他们的客座教授，叫……周文彬。”
赵立国精神一振。“周文彬？查他！”
“查了！这个人履历很惊人。他是国内顶尖的生物艺术家，还得过国际大奖。他的作品……就是以生物标本和塑化技术闻名。而且……而且他名下有一个私人工作室，就在中央公园附近！”
找到了！
赵立国几乎要拍案而起。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！
他立刻拿起对讲机：“各单位注意！目标锁定，周文彬，市美术学院客座教授。老王，你带一队人，立刻去他的工作室！我带人去美院找他本人！记住，这个人极度危险，小心行事！”
他挂断通讯，抬头看向办公室的另一端。
秦明依旧坐在那里，仿佛对这个重大突破毫无反应。他面前的屏幕上，显示的不是周文彬的资料，而是一张静安市的实时人流热力图。
“秦明，”赵立国忍不住问，“你怎么看？就是这个周文彬没跑了吧？”
秦明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去他工作室的时候，小心点。别破坏了第二件‘作品’。”
赵立国的心猛地一沉。
第二件作品？难道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抓起外套冲了出去。
王虎开着警车，一路风驰电掣。
他的内心五味杂陈。一方面，秦明那个混蛋居然真的找到了方向，这让他很不爽。另一方面，案情有了突破，他又感到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兴奋。
去他妈的！抓住凶手才是最重要的！
周文彬的工作室位于一个老旧的创意园区，由废弃工厂改造而成。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，王虎带着几个精干的队员，猫着腰，贴着墙根摸了过去。
工作室是一栋三层小楼，窗户都用厚厚的黑布遮挡着，透不出一丝光亮。空气中，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甜腻又刺鼻的味道。
就是秦明在现场闻到的那种味道！
王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打了个手势，两个队员立刻上前，准备破门。
“等等！”王虎突然拦住了他们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观察着门锁。那是一把非常普通的机械锁，但锁孔里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反光。
是秦明那句“别破坏了第二件作品”提醒了他。
这个周文彬，心思缜密到变态。他会不会在工作室里留下什么“惊喜”？
王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战术手电，凑近了照。锁孔深处，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，连接着门锁的内部结构。
这是一个触发装置！
只要有人用钥匙或者工具强行开锁，就会触发！后面连着的是什么？炸弹？还是……毒气？
王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操！差点就中招了！
他立刻后退，用对讲机低声命令：“所有人后撤！有陷阱！呼叫拆弹专家！”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心里第一次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凶手，产生了一丝恐惧。这个人，他不仅把警察当猴耍，甚至预判了他们的行动。
而秦明……那个家伙，似乎也预判了凶手的预判。
这他妈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在斗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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