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凯跟着秦明，几乎是在警局的数据库里进行了一场信息风暴。
他看着秦明将周文彬的个人信息、学术论文、作品展览、社交关系、甚至是他点过的每一个外卖都调了出来，然后像拼图一样，一块块拼接起来。
一个艺术家的形象逐渐清晰。
孤僻、自负、对自己的艺术有着偏执的追求。他的作品宣言里，充斥着永恒的美、“超越腐朽的生命形态”这类词语。
“他不是在杀人，”秦明忽然开口，把李凯吓了一跳，“他是在‘拯救’。”
李凯不解：“拯救？”
“在他的世界里，生命是短暂、丑陋、会腐烂的。而他的艺术，能赋予这些生命永恒。他挑选那些他认为‘完美’的素材，也就是受害者，然后用他的方式，将她们变成不朽的艺术品。许静喜欢去公园写生，安静、美好，符合他的审美。所以，她成了第一个‘作品’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李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忽然明白了秦明为什么在看人流热力图。
“你在找……下一个目标？”
“不，”秦明摇了摇头，指着屏幕上一个正在迅速变红的区域，“我在找他的下一个……展台。”
那个区域，是静安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——时代广场。
“疯了！他想在时代广场？！”李凯失声叫道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也是最完美的展台。”秦明站起身，“赵队他们扑空了。周文彬现在根本不在工作室，也不在学校。他正在准备展出他的第二件作品。”
李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，秦明的手机响了。是赵立国打来的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。
“秦明！工作室里有陷阱！我们被耍了！周文彬不在这里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明语气平静，“他正在去时代广场的路上。你们立刻过去。另外，通知商场安保，封锁所有出入口，但不要声张，别引起恐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赵立国在那头吼道。
“因为半小时前，时代广场的物业接到报修电话，说中央大厅的音乐喷泉线路有问题，需要紧急检修。而那个报修电话，是用一个匿名的网络电话打的。”秦明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周文彬的履历里，大学辅修过电子工程。”
一个生物艺术家，辅修电子工程？
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！
所有的线索，在秦明的大脑里，早就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。他不说，只是因为时机未到。
李凯呆呆地看着秦明的背影，这个男人，他的思考方式，永远领先所有人，甚至领先凶手一步。他不是在破案，他是在……预言。
“我们也过去。”秦明拿起外套。
“我们？”
“对，”秦明看了李凯一眼，“凶手很自负，他一定会在现场，欣赏自己的杰作。这是他唯一的弱点。”
时代广场，人潮汹涌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绚烂的广告，中央喷泉随着音乐起舞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繁华。但在这份繁华之下，暗流涌动。
便衣警察已经散布在各个角落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。赵立国和王虎在监控中心，死死盯着几十个分屏画面。
秦明和李凯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家咖啡店里，隔着巨大的落地窗，观察着整个广场。
“他会怎么把‘作品’运进来？”李凯紧张地问。
“他不会运。”秦明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，“‘作品’早就在那了。”
李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望向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、作为装饰用的金属球体雕塑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李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。
“喷泉的维修通道，直通雕塑的底座。一个完美的作案空间。”秦明放下咖啡杯，“他会利用维修的机会，完成最后的布置。然后在某个特定时间，比如午夜十二点，当商场灯光秀达到高潮时，启动机关，让雕塑打开，展示他的‘杰作’。”
李凯感到一阵窒息。
如果不是秦明，谁能想到这一层？等到午夜钟声敲响，当着全城人的面，一具被精心制作的尸体从雕塑中缓缓升起……那将是怎样一场无法挽回的恐慌和灾难！
“可是……人海茫茫，怎么找到他？”
秦明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，像鹰一样，在人群中缓缓移动。
他在找什么？
不是在找一个凶神恶煞的罪犯。而是在找一个……欣赏者。
一个艺术家，在自己的作品即将揭幕前，会是什么样的状态？他会紧张，会兴奋，会期待，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自己的布置是否完美。他会像一个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，守在产房门口。
秦明的目光，最终停留在一个男人身上。
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，戴着一顶鸭舌帽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。他没有看手机，没有和同伴交谈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用一种近乎痴迷的、狂热的眼神，望着那个金属球体雕塑。
他的嘴角，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满足的微笑。
就是他。
秦明拿出手机，没有报警，而是给李凯发了一条信息。
【观察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。别动。】
然后，他拨通了赵立国的电话。
“人找到了。三点钟方向，星巴克门口，灰色夹克，鸭舌帽。”
电话那头的赵立国立刻下令：“锁定目标！各小组准备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秦明打断了他，“别抓他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赵立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现在抓他，他会立刻引爆装置，毁掉证据，甚至可能伤及无辜。他是个偏执狂，不会让自己的作品被凡人玷污。”秦明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要你们这样做……”
秦明对着电话，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监控室里，赵立国和王虎听着秦明的部署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，到疑惑，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。
这个计划，太疯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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