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明，你确定要这么做？风险太大了！”赵立国沉声说。
“风险越大，收获越大。”
秦明挂断电话，看着窗外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文彬，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、冰冷的光芒。
他要的，从来不只是抓住凶手。
他要的，是攻破他所有的骄傲，摧毁他所有的依仗，让他自己，亲手埋葬自己的“艺术”。
广场上的风，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。
人群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，手机摄像头依旧贪婪地对准事件中心。那个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，周文彬，已经不再咆哮，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。他的“艺术品”，那颗巨大的金属球，在头顶上空缓缓转动，像一颗沉默的、审判一切的眼睛。
李凯的兴奋劲还没过去，他看着秦明的侧脸，感觉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性的光辉。他想再问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好语言，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秦明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，他绕过被制服的周文彬，径直走向那颗金属球。他的脚步不快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“喂！现场还没解除封锁！”
王虎从指挥车上下来，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悸和一丝被抢了风头的恼怒。他习惯了掌控场面，而秦明的存在，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秦明头也没回。
他走到金属球下方，仰头看着那些复杂的、毫无美感可言的焊接缝，目光像是手术刀，一寸寸地剖析着这个钢铁怪物。
“防爆小组的人呢？”秦明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王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“正在路上！你先退出来，那玩意儿还没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秦明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寒意。“让他过来。”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被特警队员反剪双手的周文彬。
王虎本能地想反驳，这是什么狗屁命令？把引爆者带回炸弹旁边？开什么国际玩笑！
但他对上了赵立国的眼神。
刚刚走出指挥车的赵立国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对着王虎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王虎胸口一阵憋闷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他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挥了挥手，两个特警架起失魂落魄的周文彬，把他拖到了秦明面前。
“遥控器给我。”秦明朝李凯伸出手。
李凯连忙把那个小小的遥控器递过去。
秦明蹲下身，把遥控器放在周文彬眼前。“这个东西，是你自己做的吗？”
周文彬的眼神空洞，毫无反应。
“回答我。”秦明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让旁边的李凯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。
周文彬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秦明不再看他，站起身，将遥控器翻了过来。他用指甲，在遥控器后盖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处轻轻一撬。
“咔哒。”
后盖应声而开。
所有人都凑了过来，王虎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电路板。它精密、复杂，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芯片和密集的线路，充满了工业级的严谨和冷酷。在一块微型芯片的角落，甚至还有一个极小的、用激光蚀刻的标记——一个stylized的蝎子图案。
这绝不是一个自学成才的“艺术家”在自家车库里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“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遥控装置。”秦明的声音像是来自冰窖，“有效距离八百米，抗干扰能力极强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王虎铁青的脸，“它还有一个子母连环的设计。一旦母控装置被异常拆解，或者信号源被强行切断，子控制端会默认执行最后的指令。”
李凯的脸瞬间白了。“最后的指令……是、是引爆？”
“所以，就算我们刚才击毙他，或者用信号干扰器，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秦明将后盖合上，随手把这个致命的玩具抛给了王虎。
王虎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遥—控器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冷汗，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他终于明白，刚才秦明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去攻破周文彬的心理防线。
那不是在作秀。
那是在拆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王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秦明没有回答他。他再次转向那颗巨大的金属球，对刚刚赶到的防爆小组组长说：“C4和黑索金混合炸药，用汞基雷管引爆。触发装置不止一个，除了遥控，应该还有水银平衡装置和声控装置。拆除的时候，先断掉声控的麦克风，再处理水银开关。记住，动作轻一点，它很敏感。”
防爆组长愣住了，他看着这个穿着便服、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的男人，满脸都是问号。这些信息，都是最高机密，他是怎么……
秦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，指了指金属球上一道不起眼的焊接缝。
“这里的焊接手法是左撇子习惯，但收尾有明显的停顿和修正痕迹，说明焊接者不习惯这个角度，球体是分块焊接后，再进行整体组装的。这种规模，一个人完成不了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处。“看到那个检修口了吗？边缘有极细微的金属粉末残留，是高强度合金钻头留下的。周文彬的工作室里没有这种设备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点，”秦明看着周文彬那张死灰色的脸，“他太想证明自己是‘艺术家’了。一个真正的创造者，在介绍自己的作品时，会痴迷于介绍每一个细节，每一个构思。而他，从头到尾，说的都是‘你们不懂’‘这是艺术’这种空洞的废话。因为他自己，也根本不懂这个作品的内在构造。”
“他只是个傀儡，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演员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，根本没有观众。但是，却有一个藏在幕后的导演。”
……
市局的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结案报告被丢在桌子中央，周文彬的照片刺眼地放在最上面。所有人都很疲惫，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这件足以震惊全国的公共安全威胁案件，在零伤亡的情况下完美解决，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份天大的功劳。
王虎靠在椅子上，点燃了第三根烟，他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现场录像，脸上是种混杂了后怕、庆幸和一丝不甘的复杂表情。
“妈的，总算完了。这小子就是个疯子，被他那个什么狗屁艺术给逼疯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的波澜。
李凯坐在角落，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什么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会议室的门，像是在等谁。
赵立国端着一杯浓茶，慢慢地喝着，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“这次，多亏了秦明。”他放下茶杯，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。“老王，以后别再跟他顶着干了。这个人……我们惹不起。”
王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，没吭声，算是默认了。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精密得像艺术品的遥控器内部构造，还有秦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分析。那不是推理，那是解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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