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市局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秦明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。一台播放着对面大楼的监控录像，画面快进到了16倍速。一台显示着空气净化器的滤芯成分分析数据，密密麻麻的化学名词看得人头晕。还有一台，则是一个技术员正在远程破解那款智能门锁的后台程序。
李凯端着咖啡敲门进去的时候，秦明正盯着监控画面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秦顾问，您要的咖啡。”李凯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。
秦明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没有离开屏幕。
李凯站在一旁，有些手足无措。他想问问进展，又不敢开口。他看到屏幕上，对面大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摄像头，正对着受害者家的窗户。由于距离和角度，画面很模糊，只能看到窗帘的轮廓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秦明突然开口。
李凯吓了一跳，连忙回答：“我……我在想，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？这不像是激情杀人，更像是一种……一种仪式。”
“仪式？”秦明终于把头从屏幕前抬了起来，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，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，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得到鼓励，李凯的胆子大了一些：“死者的姿势，还有那把奇怪的匕首，都给人一种强烈的象征意义。而且，现场那股甜香，法医说是一种很罕见的植物精油，有安神镇静的作用。凶手似乎不是为了泄愤，他好像……想让死者平静地死去。”
秦明没有评价他的分析，而是反问：“那你觉得，一个想让死者平静死去的人，会选择从背后捅刀子这种方式吗？”
李凯噎住了。
是啊，这说不通。背后捅刀，是典型的偷袭，充满了背叛和懦弱的意味，和“平静”这个词格格不入。
“矛盾。”秦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规律的嗒嗒声，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矛盾。一个干净到极致的现场，却留下一把特征明显的凶器。一个充满仪式感的死亡姿势，却选择了最不体面的偷袭方式。一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，却没有留下任何入侵的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李凯：“当所有线索都指向矛盾时，说明什么？”
李凯下意识地回答：“说明我们被误导了，凶手在故意布置假象。”
“不。”秦明摇头，“说明我们的调查前提，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
他把其中一台显示器的画面调出来，上面是技术科发来的门锁破解报告。
“这款锁，号称有银行级的安全系统。但它有一个后门程序，是为开发人员调试用的。通过一个特殊的蓝牙信号，可以在不触发警报、不留下任何电子记录的情况下，打开门锁。这个后门，上个月刚被一个黑客团队在暗网上公布。”
李凯的眼睛亮了。
“也就是说，凶手可能根本不是熟人，他是个掌握了这项技术的高手！”
“有可能。”秦明不置可否，他又指向另一台显示器，“空气净化器的滤芯分析。除了常见的粉尘、PM2.5，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微量的石松粉和镁粉。”
“石松粉？镁粉？”李凯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了，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魔术师常用的道具。”秦明说，“石松粉遇到明火会产生绚丽的火焰效果，镁粉则会发出刺眼的白光。两者都不会产生大量烟雾，燃烧后残留物极少。”
魔术师？
李凯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。
杀人犯、黑客、魔术师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，王虎一脸不爽地闯了进来。
“姓秦的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？我们查了死者所有的社会关系，他是个证券分析师，平时为人低调，没听说跟谁结过仇。倒是发现他最近在玩一个什么虚拟现实游戏，花了不少钱。我们查了三天三夜，你倒好，躲在办公室里看风景、研究空气！”
王虎的声音很大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。他身后的赵立国想拦都拦不住，只能无奈地跟进来。
秦明对王虎的咆哮充耳不闻。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锁在快进的监控录像上。
时间，定格在案发前一天的下午三点十五分。
画面里，1704的窗帘，被拉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。
由于分辨率太低，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但紧接着，一道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，从那条缝隙里闪了一下。
一闪即逝。
如果不是16倍速快进，如果不是秦明目不转睛地盯着，这个细节绝对会被所有人忽略。
“停。”秦明说。
他将画面放大，反复播放那一帧。
那道白光。
镁粉燃烧发出的白光。
赵立国和王虎也凑了过来，他们盯着屏幕，满脸困惑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？反光？”王虎问。
“下午三点，这个角度，太阳不可能造成这种反光。”秦明的声音很冷，“这是屋里发出的光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办公室中间的白板前。白板上贴着案发现场的照片。
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，在尸体照片的旁边，写下几个关键词：
【智能锁后门】
【石松粉、镁粉】
【窗帘缝隙的闪光】
【仪式感姿势VS偷袭】
【罕见精油】
他回头，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位警察。
“现在，我们重新梳理一下。有一个人，他知道如何利用后门程序，悄无声息地进入死者的家。他带着魔术道具，并且在案发前一天，就在房间里使用过。案发当晚，他用某种方法让死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，跪在那里，然后从背后杀死了他。他把现场处理得一干二净，却故意留下了一把华丽的匕首和充满仪式感的现场。”
“他不是在误导我们。”秦明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他是在表演。”
“表演？”王虎嗤笑一声，“杀人还杀出艺术感了？他想干什么？出名？”
“不。”秦明拿起另一张照片，那是从死者手机里恢复的数据，一张游戏截图。
截图上，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的游戏角色，正跪在一个祭坛前，他的背后，插着一把和凶器一模一样的匕首。
游戏角色的ID，叫做“先知”。
“死者不是在祷告。”秦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他是在模仿游戏里的一个场景。一个……死亡场景。”
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寂。
李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一个现实中的谋杀案，竟然是在完美复刻游戏里的死亡画面！
这太疯狂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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