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市，初秋，凌晨四点。
尖叫声撕裂了高档公寓楼的宁静。
李凯冲上17楼时，楼道里已经挤满了睡眼惺忪的住户和两名先到的派出所民警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，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，闻起来令人作呕。他挤过人群，看到了报案的那个女人，她正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指着半开的1704房门，嘴唇哆嗦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都让开！警察办案！”老警员王虎洪亮的嗓门在楼道里回荡，他粗壮的胳膊拨开人群，为身后的刑警队长赵立国清出一条路。
赵立国眉头紧锁，一步跨进门内。
李凯紧随其后，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客厅正中央，一个男人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，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跪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他的头颅低垂，双手合十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最后的、虔诚的祷告。他的背上，插着一把造型奇古的匕首，刀柄是某种兽骨雕刻而成，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诡异的是，除了男人背部那一圈被血浸染的衣料，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话。没有挣扎痕迹，没有血迹喷溅，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。凶案现场整洁得像一间无人踏足的样板间。
“头儿，这……”李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他当警察才半年，这种场面只在教科书里见过。
赵立国没有说话，只是绕着尸体走了一圈，表情愈发凝重。他蹲下身，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地毯。地毯是干的。
“妈的，邪门。”王虎骂了一句，他办案二十年，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，但眼前这个，着实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。“门窗完好，没有撬动痕迹。看样子是熟人作案？可这现场也太干净了，连个脚印都没有。凶手是飞进来的？”
法医初步勘验的结果很快出来，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，死因是匕首刺穿心脏，一击毙命。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，匕首上没有发现任何指纹，死者体内也没有检测到酒精或药物成分。
“也就是说，死者是在完全清醒、没有反抗的情况下，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的？”赵立国揉着太阳穴，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“这不合逻辑。”王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“一个大活人，背后有人拿刀子捅过来，他能不躲不叫？”
“除非他根本没察觉到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，只见秦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。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，径直走进房间，戴上乳胶手套，仿佛这里不是血腥的凶案现场，而是他的私人实验室。
赵立国看到他，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松弛了一些。“你来了。”
秦明没应声，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的每一寸角落。他走到尸体旁，蹲下，细细观察那把匕首，甚至凑近闻了闻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香。
王虎撇了撇嘴，对李凯低声嘟囔：“装模作样。每次都搞得自己跟个神仙一样。”
李凯没敢接话，他紧张地看着秦明。他听说过这位传奇顾问，据说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，但脾气也和他的名气一样大。
秦明的视线从尸体移开，落在客厅的落地窗上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但边缘有一丝缝隙。他走过去，没有拉开窗帘，而是用指尖在窗帘的流苏上捻了一下，然后放到鼻尖轻嗅。
“监控。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已经调了，”赵立国立刻回答，“这栋楼的安保系统很严密，所有出入口和电梯都有监控。我们排查了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的全部录像，除了死者本人，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17楼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楼道监控。”秦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赵立国的脸上，“我要这栋楼对面，所有能拍到1704窗户的监控。时间，从三天前开始。”
赵立国愣了一下。
三天前？这案子不是昨晚才发生的吗？
王虎忍不住了，他上前一步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：“秦顾问，查三天的监控？你知道这工作量多大吗？而且案发在室内，查外面的监控有什么用？凶手还能从窗户飞进去不成？”
秦明像是没听见王虎的话，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对方。他走到玄关，指着那个精致的密码锁。
“查这个锁的品牌、型号，以及它的安全漏洞。我要知道，除了密码和钥匙，还有没有第三种开门的方法。”
接着，他又指向客厅角落的一个空气净化器。
“把这个搬回局里，让技术科分析滤芯。我要知道过去72小时，这个房间里出现过哪些微粒。”
一连串的指令，清晰，干脆，毫无道理。
赵立国虽然也心存疑虑，但他了解秦明的作风。这个人从不做无用功。他立刻对身边的警员下令：“照他说的做，快！”
王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无视得彻彻底底。他冲着秦明的背影，没好气地问：“喂！你到底发现了什么？总得给我们一个方向吧？让我们这帮粗人也明白明白，省得白费力气。”
秦明停下脚步，却没回头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你们的方向就是执行我的要求。”
说完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，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警察。
李凯看着秦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心里又是敬畏又是好奇。这个人，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。他那些看似不相关的指令背后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逻辑链条？
王虎气得一脚踹在门框上，低声咒骂：“什么玩意儿！真当自己是包青天了？”
赵立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老王，少说两句。让他查，查出结果，对我们都有好处。”
他心里也犯嘀咕，秦明这次的要求，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古怪。空气净化器的滤芯？对面大楼的监控？这和一把插在背后的匕首，到底有什么关系？
信息差在此刻被无限放大。
在赵立国和王虎看来，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，重点应该在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，寻找可能的仇家。
但在秦明眼中，这似乎是另一回事。他看到的线索，警方的人一个也没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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