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办公室里，陈海龙的工位显得异常整洁，和他平时表现出的那种略带杂乱的技术宅风格格格不入。桌面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，键盘和鼠标一尘不染，甚至连椅子都完美地推进了桌子底下。
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就像一个被精心擦拭过的犯罪现场。
“电脑主机不见了。”李凯检查了一下桌下，脸色难看。
“他有十五分钟的时间。”王虎咬着牙，一拳砸在桌面上，“足够他带走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赵立国一言不发，开始翻看陈海龙的抽屉。里面除了一些技术手册和空的零食包装袋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私人照片，没有信件，没有任何能透露他个人信息的蛛丝马迹。
这个人在警队工作了三年，却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一样。
“头儿，你看这个。”李凯在陈海龙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球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，那是一张速写。画的是一个舞台，聚光灯下，一个戴着高筒礼帽、穿着燕尾服的魔术师正在鞠躬谢幕。台下的观众面目模糊，但他们的姿态，无一例外，都是狂热的崇拜。
魔术师的脸，画的正是陈海龙自己。但画上的他，眼神倨傲，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，与平日里那个腼腆害羞的年轻人判若两人。
这才是真实的他。一个渴望舞台，渴望被崇拜，甚至渴望掌控一切的表演者。
赵立国看着那张画，手脚冰凉。他意识到，死者家里的那个“魔术现场”，可能真的只是一场“表演”的序幕。而他们所有人，都被陈海龙强制拉进了他的剧场。
与此同时，秦明正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。屏幕上，静安市的实时监控画面被分成了上百个小格，无数的车辆和人流在其中穿梭。
“把他所有的资料调出来。”秦明对身边的技术员说。
很快，陈海龙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。籍贯、履历、家庭关系……一切都清清楚楚。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。从小城市考入警校，成绩优异，毕业后分配到静安市技术科，工作兢兢业业，几乎没有任何劣迹。
“家庭关系呢？”秦明问。
“父母在他上大学时因意外去世，档案上记录是车祸。没有其他直系亲属。”
“意外？”秦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，“把卷宗调出来。”
几分钟后，一份陈旧的交通事故卷宗被传了过来。秦明一目十行地扫过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那是一场非常“标准”的疲劳驾驶引发的追尾事故，肇事司机当场死亡，陈海龙的父母也在其中。案子很快就结了，没有任何疑点。
但秦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负责勘查现场、出具技术报告的，是当时还只是个小技术员的……死者，周浩。
那个游戏公司的项目总监，周浩。
秦明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无数线索碎片开始拼接。
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。一场看似没有疑点的车祸。一个出具报告的技术员。
多年后，这个技术员成了游戏公司的总监，在游戏里作威作福，他花钱找了一个代练，而这个代练，恰好就是当年的那个孤儿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复仇。
但动机，仅仅是复仇吗？如果只是复仇，他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那样？为什么要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，把警察耍得团团转？
不，复仇只是引子。他真正享受的，是这个过程。这个将所有人，包括警察，都变成他掌中玩物的过程。
就在这时，赵立国的电话打了过来，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挫败。
“秦明，我们扑空了。他家里什么都没有，比他的办公室还干净。这个人……好像活在真空里。”
“不，他没有。”秦明的声音异常冷静，“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一个精心构建的，只有他自己是主角的世界。赵队，马上查一下他父母那场车祸的另一个死者，那个肇事司机。”
赵立国愣了一下，不明白为什么秦明突然要查十几年前的旧案。但出于信任，他还是立刻照办。
等待的时间里，秦明再次将目光投向大屏幕。他没有去寻找陈海龙的身影，那无异于大海捞针。他在寻找一个“舞台”。
一个适合魔术师进行终场表演的舞台。
“查到了！”赵立国那边传来惊呼，“那个肇事司机，叫张鹏。他的儿子……他的儿子叫张伟！”
张伟。
那个被他们第一个排除嫌疑的自由职业魔术师！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，终于串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陈海龙，周浩，张伟。
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，被一场十几年前的车祸捆绑在了一起。
陈海龙利用了张伟的魔术师身份作为第一个烟雾弹，又利用了周浩在游戏里的仇家作为第二个烟雾弹，而他自己，则完美地隐藏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里，扮演着一个热心助人的警察角色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王虎在那头喃喃自语，“张伟的魔术，陈海龙的黑客技术……这两个人，根本就是同一个人！不，陈海龙一个人，扮演了我们假设中的所有角色！”
他既是凶手，也是侦探。
他既是演员，也是导演。
“他不是要逃跑。”秦明缓缓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断然，“他是要去完成他的最后一场演出。他已经把所有的铺垫都做好了，现在，只剩下最华丽的谢幕。”
“谢幕？他要去哪？”赵立国急切地问。
秦明没有回答，他的视线定格在监控画面的一角。那是静安市的城市地标——“天空之塔”。全市最高的建筑，塔顶有一个著名的360度旋转餐厅和观光平台，此刻正灯火辉煌。
而在塔下的巨型LED屏幕上，一则广告正在循环播放。
【幻影之手——国际顶尖魔术大师亚洲巡演静安站，今夜22:00，天空之塔，巅峰对决！】
广告上的魔术师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地点和时间。
天空之塔。今夜22:0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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