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嘶鸣，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焦黑的印记，堪堪停在公寓楼下。
赵立国第一个踹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“7分12秒！”他对着手腕上的表咆哮。
三人跟着秦明，疯了一样冲进电梯。电梯上升时那轻微的失重感，此刻却像要把所有人的心脏都拽进无底深渊。
1704的门上，黄色的警戒线依旧拉着。赵立国粗暴地一把扯断，推开门。
房间里的一切，和他们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那股诡异的甜香依旧萦绕在空气中，只是比之前淡了一些。尸体早已被运走，只留下一个人形的粉笔印记，像一个沉默的嘲讽。
王虎和赵立国冲进去，像两头没头苍蝇，一个去翻沙发垫，一个去检查书柜，完全是无用功。
李凯站在门口，手足无措，只能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。
秦明却径直走向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，他仰起头，眯着眼看着那些折射着光芒的水晶挂坠。
“陈海龙的档案里说，他大学辅修过光学和古典化学。”秦明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他不是在炫技，他是在用我们不懂的知识，对我们进行降维打击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王虎从一堆书里抬起头，满脸都是汗，“谜底到底是什么？是光？是化学？”
“都是。”
秦明走到客厅中央，那个粉笔人形印记的旁边。他蹲下身，伸出戴着手套的手，轻轻触摸着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回来。他知道时间紧迫，我们的注意力会被那个该死的倒计时完全占据。”秦明抬起头，环视整个房间，“所以，谜题一定就在最显眼的地方。一个我们看过无数遍，却从来没有深究过的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了那把插在尸体背上的匕首的照片上。李凯已经将照片投在了墙上。
“这把匕首。”秦明站起身，走到投影前，“兽骨刀柄。我们查过，是一种已经灭绝的猛犸象牙化石，非常珍贵。但是，为什么是它？陈海龙的游戏里，那把武器只是外观相似，材质设定是黑曜石。”
“他妈的谁在乎这个！”赵立国快疯了，他指着墙上的投影，“说重点！”
“重点就是，材质。不同的材质，对光和热的反应是不同的。”秦明转过身，对李凯说，“关灯，拉上所有窗帘。”
李凯手忙脚乱地照做。
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，只有从门外楼道透进来的微光，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“打开你手机的手电筒，只照着我。”秦明对李凯说。
一束光打在秦明身上。他从自己的勘察箱里，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类似滤镜的紫色玻璃片。
他走到房间正中央，举起那块玻璃片，挡在自己眼前，然后抬头，看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。
“赵队，开灯。”
赵立国按下了墙上的开关。
嗡——
华丽的水晶吊灯瞬间亮起，光芒四射。
但在秦明透过紫色滤镜的视野里，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大部分光线被过滤掉，只有某些特定波长的光才能穿透。而这些光，经过水晶吊灯那些不规则切面的折射和聚焦，在房间里形成了一片肉眼无法察及的、复杂的光网。
王虎和赵立国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看到秦明举着一块破玻璃片，像个傻子一样抬头看着天花板。
“还有3分28秒！你到底在干什么！”赵立国感觉自己的血管下一秒就要爆开。
秦明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，正追随着其中一束最不起眼、最微弱的折射光线。那束光，穿过复杂的路径，最终精准地投射在地上那个粉笔人形的……心脏位置。
也就是当时，匕首刀柄所在的位置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秦明放下了滤镜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快步走到墙边，从证物袋里拿出那把作为凶器的匕首。
“关灯。”他再次命令。
房间重回黑暗。
“李凯，用你的笔记本电脑，打开一个纯白色的word文档，亮度调到最高。”
李凯照做，屏幕发出的白光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。
秦明将匕首横置在屏幕前，让光线从侧面照射着那截猛犸象牙化石的刀柄。然后，他再次举起了那块紫色滤镜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在紫色滤镜之下，原本光滑洁白的兽骨刀柄上，浮现出了一行极其微小的、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数字。
8—1—1—2—1—5
“这是……”李凯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荧光涂料。”秦明放下匕首，“一种特殊的混合物，只有在特定波长的光线照射下才会显现。而那盏吊灯，就是‘钥匙’。陈海龙在灯泡上动了手脚，混入了一颗能发出特定波长紫外线的LED灯珠。肉眼无法分辨，但足以激活刀柄上的涂料。而他留下的精油，不仅仅是为了安神和破坏窗帘纤维，其中一种成分，是这种荧光涂料的稳定剂，防止它过早失效。”
光学、化学、犯罪心理学……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，创造了一个完美的、只属于他的魔术。
“密码！这就是密码！”赵立国一把抢过对讲机，用尽全身力气吼道，“密码是811215！重复！811215！快输入！”
时间，还剩下1分02秒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来自天空之塔的回音。
每一秒，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对讲机里，一片死寂。
“怎么样了？说话！”赵立国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终于，一个带着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声音从电台里炸开：“密码正确！装置……装置停止了！倒计时停了！”
“呼……”
王虎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警服。
李凯抱着电脑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，混杂着汗水，狼狈不堪。
赵立国靠在墙上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缓缓滑坐在地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赢了。
他们赢了。
秦明站在房间中央，看着那把恢复平平无奇的匕首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没有胜利的喜悦，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。
太简单了。
对于陈海龙那种表演型人格来说，这个结局，太简单了。就像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，却配上了一个平淡如水的结尾。
这不符合他的性格。
就在这时，赵立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是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来电。
赵立国接起电话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，“再说一遍！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赵立国的手机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，屏幕摔得粉碎。
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，看着房间里的众人，嘴唇哆嗦着。
“天空之塔……塔顶的那个笼子……”
“笼子里的乙醚，刚刚被释放了。”
“所有的人质，全部陷入了昏迷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赵立国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，“张伟……那个魔术师张伟，他根本不在笼子里。笼子里的人……是游戏公司的另一个高管！陈海龙把他伪装成了张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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