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市刑警队的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，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，正无声地播放着不同路口的监控录像。
秦明坐在主位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，一行行代码和数据在他屏幕上滚动。他面前没有茶水，没有文件，只有冰冷的机器。
赵立国、王虎、李凯和其他几名核心警员坐在两侧，一言不发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。
秦明把他们叫来，然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。他只是在处理数据，海量的数据。网约车记录、道路监控、受害者可能的人际关系网……所有信息像溪流一样汇入他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王虎的耐心已经耗尽。他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，不停地看表，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噜声。
这算什么？把大家当猴耍吗？
他刚想发作，秦明的手指突然停了。
“屏幕切到主画面。”秦明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。
李凯手忙脚乱地操作了一下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监控画面，是距离案发地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十字路口。
“时间，凌晨1点47分12秒。”
画面播放。车流稀疏。一切正常。
“停。”
画面定格。
“放大右下角，这个位置。”秦明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。那是一家已经打烊的珠宝店的橱窗。
画面被放大，有些模糊，但能依稀看到橱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街景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王虎皱眉，“一个反光？能说明什么？”
秦明没理他。
“李凯，用软件做锐化和畸变修正。”
“是！”李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。他按照秦明的指示操作，模糊的反光图像经过几道程序处理，逐渐清晰起来。
图像里，是一辆黑色轿车的侧影，它在路口短暂停留，似乎在等红灯。
“这辆车有什么问题？”赵立国问。
“这辆车，在1点30分的时候，从东向西，经过了这个路口。”秦明调出另一段录像。
“1点47分，它又从西向东，再次经过这里。中间间隔17分钟。”
王虎嗤笑一声：“掉了个头而已，也许是司机走错路了，这算什么线索？”
秦明终于抬眼，第一次正视了王虎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轻蔑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非生命物体的平静。
“这辆车的型号，是限量版的宾利慕尚，整个静安市，登记在册的只有两辆。其中一辆在三个月前出了事故，正在海外维修。剩下的一辆，车主是天华集团的董事长，李卫东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“重点是，”秦明的声音顿了顿，“这辆车，配备了全球顶级的防窥玻璃，从外面，在夜间，是不可能看到车内任何情况的。但是，你看这里。”
他的激光笔点在修正后的反射图像上，车子的后排车窗位置。
“玻璃上，有一点微弱的、不应该存在的光斑。是手机屏幕的光。”
他调出另一张图片，是宾利慕尚的内部结构图。
“这个位置，是后排。这说明，当时后排坐着人，并且在看手机。一个身价百亿的董事长，会在凌晨一点半，让自己的司机在同一个路口绕圈吗？”
王虎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逻辑链太清晰了，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。
“查这辆车昨晚的行车记录仪。”赵立国立刻下令。
“没用的。”秦明的声音打断了他，“这种人，如果想做什么，第一个处理掉的就是行车记录仪。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他看向李凯。
“以这辆车两次经过路口的时间和地点为节点，计算出它的活动范围。再结合我们之前排查的网约车数据，找出在17分钟内，有哪辆车的轨迹，曾与这辆宾利可能的活动范围有过重叠。”
这是一个巨大的计算量。
李凯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但秦明的指令还在继续。
“同时，查死者身份。那件衣服，是意大利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，每年只接受个位数预定。查到品牌方，拿到客户名单。和李卫东的社交圈做交叉对比。”
秦明站了起来，似乎准备结束这次会议。
他已经给出了方向，剩下的，是警察的体力活。
“等等！”王虎猛地站起来，双眼因为激动和不甘而有些发红，“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！就凭一个反光，你就把嫌疑锁定在天华集团董事长身上？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波吗？万一错了呢？”
秦明终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他看着王虎，这一次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不是情绪，而是一种……评估。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。
“我从不做猜测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“我只基于数据，构建模型，然后找出最合理的解释。在我的模型里，凶手，或者说策划者，具备以下几个特征：一，极高的智商和反侦察能力。他能完美避开监控，清理现场。二，雄厚的财力。那对翅膀，那些羽毛，不是普通材料，制作成本高昂。处理尸体也需要特殊的场所和工具。三，极端的自恋和控制欲。这不是一次泄愤式的谋杀，而是一场表演。他在展示自己的作品。”
秦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李卫东，全部符合。”
“当然，这还不是证据。”他话锋一转，“这只是一个最高效的调查方向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回头，看着屏幕上死者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。
“法医报告里说，死者体内检测出微量的琥珀酰胆碱，一种肌肉松弛剂。但在现场，没有找到任何注射针孔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李凯下意识地问。
秦明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去查一下李卫东的妻子。我记得，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雕塑家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，留下满屋子的人，面面相觑。
每个人心里都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一个有财有势的商界巨头，一个醉心艺术的雕塑家妻子，一具被精心布置成天使的尸体。
信息量太大，太惊悚。
王虎站在原地，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他第一次感觉到，自己和秦明之间的差距，不是经验，不是资历，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，看待世界的维度。
李凯则看着秦明消失的背影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他好像明白了，为什么队长在束手无策时，总会拨通那个电话。
因为秦明带来的，不是线索，而是一种能刺破所有迷雾的逻辑。
王虎的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着秦明离开的门板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一个猜测？不，那根本不是猜测！那是一场近乎羞辱的智力碾压。他从未如此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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