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，天还未亮。
静安市的雾气像一头沉默的巨兽，吞噬了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老刘，环卫工，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垃圾车，拐进了西城区一条僻静的后巷。这是他的常规路线，闭着眼都能走完。
巷子尽头，那个常年堆放废弃家具的角落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一个白色的人形物体，蜷缩在那里。
“又是哪个醉鬼。”老刘嘟囔着，捏了捏鼻子。他见得多了，有些人喝多了就把马路当自家炕头。
他走近几步，想把那人轰走，别耽误他收垃圾。
可越近，他心里的鼓点就越密集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连个醉鬼的呼噜声都没有。而且……那姿势，太怪了。
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姿势。
那个人形，或者说，那具身体，背对着巷口，以一个虔诚跪拜的姿势趴伏在地。一身纯白的连衣裙，裙摆像盛开的莲花，铺陈在肮脏的水泥地上，干净得不可思议。
更诡异的是，她背后，一对用白色羽毛精心制作的巨大翅膀，舒展开来，一根根羽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仿佛一个折翼的天使，坠落人间。
老刘的扫帚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的喉咙里咯咯作响，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双腿像灌了铅，牢牢钉在原地。
那不是醉鬼。
那是一件艺术品，一件用死亡雕琢的……艺术品。
他颤抖着，摸出那个用了七八年的老人机，屏幕上硕大的数字键在他眼中扭曲变形。他按了三次，才成功拨出那个他希望一辈子都用不上的号码。
“呕……”
实习警员李凯扶着墙，干呕不止。
他第一次出警，就遇到这种场面。空气中没有浓重的血腥味，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高级香水的味道，混杂着清晨的湿冷雾气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芬芳。
老警员王虎蹲在警戒线内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他妈的，变态。”他啐了一口，“现场太干净了，比老子家厨房还干净。凶手打扫过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”
刑警队长赵立国脸色铁青，围着那具“天使”走了两圈，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。
“法医怎么说？”
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，死因是颈部动脉被精准切断，一刀毙命。凶器……非常锋利，切口平滑得像镜面。而且，尸体被处理过，血液几乎被放干了。”
赵立国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对翅膀。翅膀制作精良，每一根羽毛都粘合得天衣无缝，完美地固定在死者背上，仿佛是……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。
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凶杀案的范畴。
这是一种挑衅，一种炫耀。
凶手在对整个静安市警方说：看，我能做到什么地步。而你们，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
李凯终于缓过劲来，脸色惨白地走过来，递上一份初步的走访记录。“队长，周围的居民都说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。”
“废话。”王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“这种家伙，做事能让你听见？”
赵立国揉着太阳穴，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“技术队那边呢？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没。监控探头有几个是坏的，好的那几个也被人用特殊角度避开了。这孙子对这一带了如指掌。”王虎的语气里满是烦躁，“这下可好，又是件无头公案。”
赵立国沉默了片刻，终于下定决心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是我，赵立国。西城后巷，有个案子……对，你过来一趟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虎的脸立刻拉了下来。“赵队，又找他？我们自己人不行吗？每次都让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，弟兄们心里不舒服。”
赵立国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冷硬：“那你告诉我，你现在有什么线索？”
王虎被噎住了，腮帮子动了动，最终没再吭声。
半小时后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口。
秦明来了。
秦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，甚至没看赵立国一眼。他径直走向警戒线，一名小警察下意识想拦，被赵立国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他戴上一副乳胶手套，动作流畅而精准，仿佛外科医生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他没有立刻检查尸体，而是先观察四周。他的视线扫过墙壁上的涂鸦，扫过地面的排水口，扫过巷子顶上交错的电线。他的目光仿佛一把手术刀，将整个空间一寸寸剖开。
李凯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强大的气场，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，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，只剩下眼前的谜题。
王虎抱着臂膀，靠在警车上，嘴角挂着一丝不屑。装模作样。他心里嘀咕。
秦明终于走到了尸体旁。
他蹲下身，没有碰触那对华丽的翅膀，而是撩开了死者的长发，仔细观察那个致命的伤口。然后，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死者冰冷的脸颊，检查她的瞳孔，翻开她的嘴唇。
整个过程，他一言不发。
赵立国等人也保持着沉默，现场只剩下技术人员相机快门的咔嚓声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秦明站起身，脱掉手套，丢进证物袋。
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淡，没有情绪，像是AI在播报指令。
“给我调取巷口外三条主干道，所有路口，过去72小时的高清监控录像。”
他转向李凯，因为李凯离他最近。
“以案发现场为圆心，半径三公里内，所有在昨晚十点到今晨四点之间，有过异常停留记录的网约车、出租车数据，半小时内要。”
“查死者身份。她的衣服，虽然没有标签，但这是高定，手工缝制的。顺着这条线查，静安市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女性，名单不会太长。”
一连串的指令，清晰，明确，不容置疑。
说完，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喂！”王虎终于忍不住了，他几步上前，拦在秦明面前，“这就完了？你倒是说说，你看出什么名堂了？故弄玄虚！”
秦明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王虎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的目光越过王虎的肩膀，落在远处的某个虚空点上，仿佛王虎只是一个透明的障碍物。
他对着空气，或者说对着后面的赵立国，扔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一小时后，在你们局里开会。”
然后，他侧身，绕过王虎，径直走向自己的车，发动，离开。
整个过程，行云流水，没给王虎留下一秒钟的对视。
王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那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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