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立国的目光，落在了李卫东这个名字上。以及，那个表面平静，实则深不可测的雕塑家林婉儿。
他感到一阵头疼。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废弃仓库里，一股寒意蔓延。赵立国强忍着心底的颤栗，环顾四周。高压氧舱、冰冷的金属壁、微弱的余温，还有那致命的琥珀酰胆碱和深海鱼肉。每一样证据，都像一根冰锥，扎在他心头。
他看向秦明。那个男人，此刻正站在高压氧舱旁边，用白手套轻轻触碰着舱壁上细微的划痕。他的目光深邃，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，看到另一个世界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。
“舱内残余物和划痕，立即送往痕检科。”秦明的声音清冷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他转过身，对赵立国说，“李卫东，林婉儿，即刻传唤。”
赵立国喉咙滚动，点头。他知道秦明说出这句话，就代表他心里的“模型”已经初步构建完成。他转头对王虎和李凯命令：“王虎，你带队去林婉儿的工作室。李凯，你跟我去李卫东的住所。记住，不要打草惊蛇，直接带回来。”
王虎的脸色很复杂。他瞥了秦明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心里那股子不服气，此刻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敬畏压制着。这个秦明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他的“模型”真的能把所有事情都算出来吗？他总觉得，秦明知道的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，可他就是不说。
李凯则显得异常兴奋，他紧紧握着拳头，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。“是！赵队！”
赵立国深吸一口气，他能感觉到一场硬仗即将开始。这不仅仅是抓捕凶手，更像是一场智慧的博弈。他看了看秦明，秦明依旧站在那里，目光沉静，像是一座孤岛。
半小时后，静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，审讯室。
李卫东被带进了审讯室。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商人，而不是一个杀人嫌疑犯。他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姿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倨傲。
赵立国坐在他的对面，王虎则在一旁记录。秦明没有进入审讯室，他站在单面镜后面，冷峻的目光透过玻璃，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卫东。
“李先生，你好。”赵立国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赵队长，你好。”李卫东微微一笑，眼神中透着一种审视。他的笑容很得体，却让人觉得有些疏离。
“今天请你来，是想就前段时间的一起案件，向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赵立国说。
“案件？”李卫东挑了挑眉，故作不解，“我最近一直忙于公司事务，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案件。”
“是关于一起失踪案，最终演变为谋杀案。”赵立国直视他的眼睛。
李卫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“哦？是吗？我对此深表遗憾。不过，我能帮上什么忙呢？我对这些并不了解。”
单面镜后，秦明的目光如鹰。他注意到李卫东右眼的瞳孔，在他听到“谋杀案”三个字时，有那么一瞬间的极细微的收缩。这微小的细节，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。
“李先生，你的公司，最近有没有购买过什么特别的设备？”赵立国话锋一转。
李卫东表情自然。“我们公司业务广泛，设备采购每天都在进行。您指的‘特别’是哪一种？”
“高压氧舱。”赵立国的声音加重了几分。
李卫东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一笑，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荒谬。“高压氧舱？赵队长，您在开玩笑吗？我们是生物科技公司，又不是医院。购买那玩意儿做什么？”
“是吗？”赵立国紧盯着他，“据我们调查，你的公司在三个月前，确实有一笔大额采购，购买了一台工业级高压密封设备，参数与高压氧舱极为接近。”
李卫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。“哦，那个啊！那是我们为了研发一种新型高密度培养基，需要模拟深海高压环境。那并非医疗器械，也不是您说的高压氧舱。设备编号是XJ—321，您可以去查。它现在还在我们研发中心的地下实验室里，欢迎随时来参观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，甚至主动提供了设备编号和地点，显得光明磊落。
单面镜后，秦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李卫东很聪明，他知道警方会查，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说辞。但他越是主动，越是显得可疑。
“李先生，你平时喜欢吃海鲜吗？特别是日本的高级料理。”赵立国抛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李卫东眉毛微扬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“赵队长，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？我个人饮食喜好，似乎并不在你们的调查范围之内吧？”但他还是回答了，“我经常出差日本，偶尔会品尝当地特色。对深海鱼类，确实有所涉猎。”
“听说日本有一种稀有的深海鱼肉，非常美味，你也吃过？”赵立国穷追不舍。
李卫东笑了笑，语气带着一丝嘲讽：“看来赵队长对我的生活习惯了解得很清楚。没错，我确实吃过。怎么？这也是犯罪的证据吗？”
他把问题抛了回来，显得无懈可击。赵立国感到一阵头疼，李卫东滴水不漏的防御，让他无从下手。
“李先生，关于死者王明远，你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赵立国直接点名。
李卫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锐利，带着一丝警惕。“王明远？我认识他。他是我们公司的一个供应商，业务往来不多。他出事了？”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，但眼底深处，却藏着一丝冷漠。
“他死了。”赵立国的声音冰冷。
“哦，那真是太不幸了。”李卫东摇了摇头，脸上没有丝毫悲伤，只有一种公式化的遗憾。“具体什么情况？我能做些什么？”
秦明在单面镜后，手指轻敲着玻璃。他注意到李卫东在提到王明远时，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洞，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什么，但很快被他掩饰掉。
赵立国换了一个策略。“李先生，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一种特殊的羽毛？”
李卫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，虽然极其轻微，但秦明还是捕捉到了。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他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：“特殊的羽毛？赵队长，你指的什么？我不是鸟类爱好者。”
“一种稀有的，只在特定环境下生存的鸟类羽毛。”赵立国强调。
李卫东故作镇定地摇头，眼神却在不经意间瞥向了自己的手腕。他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腕表，表盘边缘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这是秦明要求重点观察的细节。
审讯陷入僵局。李卫东的防线太严密了，他没有直接的证据，很难攻破。赵立国看向秦明，希望他能给点指示。
秦明在单面镜后，对赵立国比了一个手势，示意他暂停。
赵立国心领神会。“李先生，今天就先到这里。我们会继续核实你提供的信息。在你离开前，我们需要采集你的指纹和DNA样本，这是例行程序。”
李卫东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，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。“没问题。我会配合。”
走出审讯室，赵立国来到秦明身边，低声问：“秦顾问，你看出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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