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立国立刻对李凯说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去办！”
李凯不敢再多嘴，转身就跑向指挥车。
接着，秦明又转向法医：“死者体内的水银，纯度多少？”
年长的法医推了推眼镜：“初步检测，纯度极高，至少在99.99%以上，是实验室级别的。而且……水银里似乎混合了某种微量的芳香烃化合物，具体成分还在分析。”
秦明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。
他的目光转向那具躯干上画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突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死者最近有没有去过牙科诊所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看牙？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？
法医也愣住了：“这个……需要解剖头颅才能确定，我们还没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秦明再次打断他，“查她的消费记录和行程轨迹。尤其是高端私人牙科诊所。”
他又扫视了一圈现场，最后目光落在了垃圾桶旁边一滩不起眼的、已经干涸的水渍上。
“这摊水渍，取样化验，检测碱性成分和氯含量。”
一连串的命令，干脆利落，不带任何解释。
王虎在一旁看得直撇嘴。什么摄像头、牙科诊所、水渍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？在他看来，这纯粹是故弄玄虚。
“我说，”王虎终于按捺不住，走了过来，皮笑肉不笑地对秦明说，“秦大顾问，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，到底想干嘛？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凡人解释一下你的神机妙算？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啊。”
他特意在“神机妙算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，嘲讽意味十足。
秦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了王虎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眼神平静地掠过王虎的脸，然后转向赵立国。
“审讯室，我要用一间。还有，把金茂大厦过去三天的所有访客记录、外卖订单、快递记录，全部送到我那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仿佛王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“你！”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这是赤裸裸的无视！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侮辱性。他一个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前辈，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当成了空气！
赵立国赶紧按住暴怒的王虎，低声喝道：“老王！别忘了你的身份！执行命令！”
“我执行他妈的命令！”王虎甩开赵立国的手，指着秦明的背影怒吼，“他算个什么东西？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顾问，凭什么指挥我们？赵立国，你把我们刑警队的尊严放哪儿了？”
秦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径直走出了警戒线，坐回了他的辉腾车里。从始至终，没有回头，没有一句话。
赵立国看着王虎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尊严？尊严是破案换来的，不是靠嗓门吼出来的！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找出线索，我立马让他滚蛋！你行吗？”
王虎被噎得说不出话，腮帮子咬得死紧，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赵立国不再理他，转身对还在发愣的技术人员和警员们下令：“都听到了吗？按秦顾问说的办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……
市局临时为秦明准备的办公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秦明一个人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。
左边的屏幕，是金茂大厦巷口那个摄像头的72小时监控录像，以正常速度无声播放着。
中间的屏幕，是不断滚动的金茂大厦访客和外卖快递记录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右边的屏幕，则是一张高清的现场照片，正是那双画在尸体上的诡异眼睛。
秦明一言不发，就这么坐着。他时而看看监控，时而扫一眼数据，时而又凝视着那双眼睛的照片。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，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轻响，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。
李凯抱着一大摞文件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。
“秦顾问，您要的资料……”
秦明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放那儿。”
李凯把文件放在墙角的桌子上，没敢立刻离开。他很好奇，这个传说中的“顾问”到底在看什么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屏幕，只觉得头晕眼花。那监控画面平淡无奇，除了车来车往、人来人往，什么异常都没有。那些数据更是天书一样。
这个秦明，真的能从这些垃圾信息里找到线索吗？
李凯心里充满了怀疑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。
就在这时，秦明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锁定在左边的监控屏幕上。
画面上，是案发前一天，也就是大约36小时前。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金杯面包车，在巷口停了大约……三秒钟。
李凯也注意到了，但他觉得这很正常，或许是司机在看路。
秦明却按下了暂停键，然后将画面放大，再放大。
“这辆车，查。”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。
李凯凑过去仔细看，车牌被一个角度刁钻的路牌挡住了一半，根本看不清。而且车窗贴了很深的膜，完全看不到里面。
“秦顾问，这……这车牌看不清，没法查啊。”李凯为难地说。
秦明没有回答他，而是切换到中间的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，调出了当天的快递记录。
他的目光在数百条记录中飞速扫过，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‘极速鲜达’，查这家快递公司，查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。他们送货到金茂大厦1704室，收件人叫林婉。”
李凯彻底懵了。
他是怎么把一辆看不清车牌的金杯车，和一家快递公司，以及一个具体的收件人联系起来的？这中间的逻辑跳跃也太大了吧！
难道……
李凯突然想到一个可能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明：“秦顾问，您是说，这辆金杯车就是‘极速鲜达’的送货车？”
秦明依旧没回答，只是又发出了新的指令：“法医那边化验结果出来没有？”
话音刚落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赵立国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结果出来了。”赵立国将报告递给秦明，“你猜得没错，那摊水渍，是高浓度漂白水的残留物，碱性极强。另外，死者身份也确认了，就是你说的林婉，金茂大厦1704室的租户。我们查了她的消费记录，她在上周，确实去过一家叫‘圣雅’的私人牙科诊所，做牙齿美白。”
赵立国看着秦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如果说之前找他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，那么现在，他已经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感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牙科诊所、漂白水、快递公司……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，被他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串联了起来。
但赵立国还是不明白。
“秦明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怎么知道她去过牙科诊所？”
秦明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，他拿起那份关于水银的化验报告，指着上面一行小字。
“芳香烃化合物。法医分析不出来，但我知道这是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出了一个化学名词。
“过氧化氢脲。牙齿冷光美白剂的主要成分。凶手将它混入水银，是为了一个目的——防腐。高纯度的水银虽然能抑制细菌，但无法阻止尸体内部的酶继续分解组织。加入了过氧化氢脲，就像给尸体内部做了一次彻底的消毒，能让这件‘作品’保存得更久。”
赵立国和李凯听得目瞪口呆，感觉自己不是在查案，而是在上一堂变态的化学课。
“凶手懂化学，懂医学，甚至可能懂艺术。”秦明的语气依然平淡，“他把水银灌入尸体，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在制作标本。那双画出来的眼睛，也不是随手涂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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