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和李凯同时应声。王虎临走前，又透过玻璃深深看了一眼秦明。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好像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心理风暴与他毫无关系。他脸上没有得意，没有喜悦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妈的，怪物。王虎在心里骂了一句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审讯室里，李凯推门而入，坐在了秦明旁边。快递员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，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。
他叫刘闯，是个刚入行半年的快递员。大概一周前，一个陌生账号在一个游戏论坛里私信他，问他想不想赚一笔快钱。五万块，事成之后结账。
刘闯动心了。五万块，是他辛辛苦苦送大半年快递才能赚到的钱。
对方的计划听起来简单又安全。他只需要在指定时间，开着自己的金杯车去清苑小区后巷，借口车坏了停在那里。然后等1704房间窗户闪烁三下特定的灯光信号，他就操作一个对方提前放在他车里的滑轮组，把一根绳子固定好，接收一个从楼上吊下来的行李箱。
之后，他需要把行李箱送到北郊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，放进37号储物柜。他不需要钥匙，柜子门会开着。做完这一切，五万块的加密货币就会打到他的账户。
“他……他告诉我，箱子里是些商业文件，很急，不能走正规渠道。”刘闯的声音还在发抖，“他说林婉是他的商业对手，他这是……这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他让你买马卡龙，让你格式化行车记录仪？”李凯一边记录一边问。
“对……他说马卡龙是为了让林婉放松警惕，万一她出来看见我，也只会以为我是个普通的快递员。记录仪……他说怕被交警查到违章停车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每一个细节，对方都为他想好了完美的借口。刘闯这种社会经验不足的年轻人，很容易就相信了。
秦明始终没说话，他只是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。直到刘闯讲完，他才问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那个上线，他的代号是什么？”
刘闯茫然地抬起头，似乎在努力回忆：“代号？哦……我想起来了，他让我叫他‘钟表匠’。”
“钟表匠……”秦明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。他站起身，对李凯说：“剩下的交给你。”
说完，他便径直走出了审讯室，留下李凯和彻底崩溃的刘闯。
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躁味道。白板上，林婉的照片被贴在正中央，周围已经用红色的马克笔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注释。
“报告！在刘闯的金杯车后备箱夹层里，找到了定制的滑轮组和一捆高强度尼龙绳！技术队正在对绳索进行微量物证检验！”
“报告！北郊物流仓库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，37号储物柜是空的，但是柜子里发现了极其微弱的鲁米诺反应，有血迹，被人仔细清理过！”
“报告！网监那边查了，‘钟表匠’这个ID用的是海外的服务器，层层加密，根本追不到源头！这孙子是个高手！”
一条条信息汇总到赵立国这里，让案情逐渐清晰，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
他们抓住了一个小卒子，却让真正的将军藏得更深了。这个“钟表匠”，心思缜密，反侦察能力极强，把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环节都交给了刘闯这个用完即弃的工具人。
王虎黑着一张脸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：“妈的！耍我们玩呢？”
他刚刚带队检验完那捆绳索，上面果然发现了和储物柜里一致的微量血迹，DNA与死者林婉吻合。这证明刘闯没有说谎，也证明那个箱子里装的，很可能就是林婉的……尸块。
一想到凶手用如此冷静的方式，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肢解，打包，像货物一样从十七楼吊下来，王虎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。这不是冲动杀人，这是一场冷静到变态的屠宰。
“赵队，现在怎么办？线索到刘闯这里就断了。”李凯一脸愁容，他花了几个小时，试图在网络世界里找到“钟表匠”的蛛丝马迹，结果一无所获。对方就像个幽灵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，所有人都盯着白板，却理不出头绪。
只有秦明，他从回来后就没参与讨论。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电脑前，屏幕上飞速滚动着一行行的数据流。那是技术部门调取出来的，死者林婉所有的网络数据，包括被删除的邮件、注销的社交账号和云端备份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专注的背影，没有去打扰他。他知道，这个男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和他们不一样。当他们都在追逐“钟表匠”这个鬼影时，秦明或许在看别的什么东西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办公室里的烟味越来越浓。王虎的烟一根接一根，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小撮。
突然，秦明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头也没回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赵队，林婉的消费记录，我要最近半年的，精确到每一笔，包括所有的线上支付、信用卡和银行流水。”
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王虎忍不住开口：“查消费记录？这有什么用？现在关键是找到那个钟表匠！林婉一个普通舞蹈老师，能花多少钱？买的无非就是些化妆品、衣服、或者舞蹈用品。”
在王虎看来，这就是浪费时间。查一个死人的消费记录，对追凶有什么帮助？
秦明没有理会王虎的质疑，他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，只是盯着屏幕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还有她名下所有资产，房产、股票、基金。我都要。”
赵立国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对旁边的警员说：“听到没有？马上去办！联系银行和证监部门，让他们立刻配合！”
王虎看着赵立国对秦明近乎无条件的信任，气得腮帮子都在抖，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个姓秦的又能从一堆消费账单里变出什么花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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