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光临，我的美术馆。”
他看着秦明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或者说……欢迎回家，我的同类。”
“同类？”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，枪口死死锁定着那个斯文男人的眉心，粗壮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，“少他妈在这里装神弄鬼！把手举起来！趴在地上！”
男人，或者说，“钟表匠”，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。他甚至没有举起手，只是将那把喷枪轻轻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反射着手术灯冰冷的光。
“虎警官，别这么紧张。”他的声音温和、平缓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，“暴力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，是思想枯竭的产物。我们这种人，不应该诉诸于此，对吗？秦顾问。”
最后那句话，他是看着秦明说的。
钟表匠闻言，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，摇了摇头：“不，我不是在对你说话。”
他的目光，始终像探照灯一样，锁定着秦明。
秦明的枪口微微下沉，没有对准要害。
他在分析。
从他们进门到现在，三十七秒。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，没有逃跑的企图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。这种冷静，不正常。
要么，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制服他们。
要么，这里的一切，本就是一场为他准备的演出。他是导演，也是主角。而自己和王虎，只是被邀请的观众。
“我的Q，是例外。”
门上的字条在他脑中闪过。Q，是秦的缩写。这是钟表匠给他的专属邀请函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手术刀。
钟表匠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找到知己的欣赏和愉悦。
“因为你听得懂。”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，那颗跳动的心脏，在粘稠的液体里，有节奏地收缩、舒张，“你听，这美妙的节拍。这是生命的原始乐章。莫扎特的《安魂曲》固然伟大，但那是为死亡谱写的挽歌。而我，追求的是永恒。你看，它跳得多稳，多有力。”
王虎简直要吐了：“你把别人的心脏挖出来，就为了听个响？”
“别人？”钟表匠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仿佛听到了什么亵渎的言辞，“不，这不是别人。这是我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藏品，我的节拍器。一个完美的礼物，来自一个试图背叛我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秦明，带着一丝期待：“你能猜到，他是谁吗？”
秦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维持心脏跳动的精密仪器上。德国货，最新型号的体外生命维持系统，通常只用于顶级的器官移植中心。价格……至少七位数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钟表匠这个代号。精密的仪器。对时间的迷恋。以及……充裕到可怕的资金。
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形成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秦明说。
钟...表匠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，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：“精彩！太精彩了！不像他们，只会追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跑来跑去。什么快递员，什么伪画师……那些不过是我随手丢在路边的面包屑，用来筛选掉那些无聊的鬣狗。”
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伪画师？林婉？快递员刘闯？
这个混蛋……他什么都知道！他一直在暗处，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整个警局被他耍得团团转！
“你……”王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，手指压上了扳机。
“别动。”秦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他侧过头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王虎一眼。
这一眼，冰冷刺骨。
王虎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，那股上头的火气竟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他看见了秦明眼神里的警告。
秦明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间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收缩。
赞助人。
渴望永恒。
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，劈开了秦明脑中的迷雾。
他想起了一桩被封存的旧案。三年前，静安市首富，科技巨头华盛集团的创始人周鸿年，因罹患一种罕见的退行性绝症，公开宣布将投入百亿资金，在全球范围内寻求能“延续生命”的技术，无论是生物克隆，还是意识上传。
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，有人说他是天才，有人骂他是疯子。
但不久之后，周鸿年就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。华盛集团宣布，他已出国静养。
一个富可敌国，却命不久矣的疯子。
一个技艺超群，迷恋“永恒”的艺术家。
他们之间，会产生怎样可怕的化学反应？
这些所谓的“艺术品”，难道不是为了满足钟表匠自己的变态欲望，而是……实验品？
他在为他的“赞助人”，寻找制作完美“容器”的方法！
这个念头让秦明不寒而栗。这已经不是连环杀人案了，这背后是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疯狂的计划。
“周鸿年。”秦明吐出了这个名字。
沈炼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。他那副永远从容的学者面具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收回刚才的话。你不是我的同类。”
他扶了扶眼镜，眼神变得狂热而危险。
“你……比我更可怕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猛地抬起手，按下了工作台下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他们进来的那扇厚重铁门，瞬间落下，另一侧，一道同样材质的闸门也轰然关闭。整个地下室，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。
墙壁上的灯光，全部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。
莫扎特的《安魂曲》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，音量被调到了最大，那圣洁的旋律混合着重金属般的贝斯，变成了摧残神经的噪音。
“妈的！”王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，立刻举枪瞄准沈炼。
但沈炼只是站在原地，微笑着看着他们，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，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“游戏开始了，秦顾问。”
他的声音，在狂暴的音乐中，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这个房间，是我的‘心脏’。维持它运转的，除了电，还有氧气。通风系统已经被我关闭了。以我们三个人的耗氧量计算，我们还有……大概三十分钟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一个巨大的电子钟，上面显示的不是时间，而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。
29:58。
29:57。
“出口有两个。”沈炼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一个，是回答我一个问题。答对了，我身后这扇门会开。答错了……”
他耸耸肩，“我们就在这永恒的艺术中，一起窒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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