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，将静安市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环卫工老张哈着白气，熟练地挥动大扫帚。这是他在这条街上工作的第十年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个垃圾桶的位置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，准备清理那个最脏乱的角落。巷子尽头，一个奇怪的人形物体靠墙立着。
老张嘟囔了一句：“谁家把假人模特扔这儿了？真没公德心。”
他推着垃圾车走近，想把那“模特”搬走。离得越近，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腐败的铁锈味就越浓。味道钻进鼻孔，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停下脚步，眯起老花眼仔细看。
那不是服装店的塑料模特。皮肤是一种诡异的苍白，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纹路，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血色瓷器。它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，脸上画着小丑一样夸张的妆容，一双眼睛被挖空了，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世界。
老张的腿肚子开始打颤，手里的扫帚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不是模特。
是人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静安市黎明前的宁静。
“呕……”
实习警员李凯刚到现场就没忍住，跑到警戒线外吐了个昏天黑地。老警员王虎拍了拍他的背，递过去一瓶水，自己却面色凝重地盯着巷子里的尸体，嘴里叼着的烟屁股都忘了点。
“妈的，这凶手是个艺术家啊？”王虎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当了二十年刑警，什么碎尸案、烹尸案没见过，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后背发凉。现场太“干净”了。除了尸体本身，周围一尘不染，没有血迹，没有脚印，没有搏斗痕迹，仿佛这具“艺术品”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。
刑警队长赵立国脸色铁青，法医和技术队的报告一条条汇总过来，每一条都像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。
“死者女性，年龄25—30岁，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。”
“死因……全身血液被抽干，皮肤上的纹路是死后用特制工具刻上去的。”
“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指纹、毛发、皮屑，甚至连凶手的鞋印都找不到。反侦察能力极强。”
赵立国捏了捏眉心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的第三起了，同样的手法，同样诡异的现场，同样毫无头绪。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队……队长，”李凯漱了口，脸色惨白地走回来，“我们……怎么办？”
王虎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碾灭，烦躁地骂道：“能怎么办？查！把周围所有监控都调出来，一帧一帧地看！我就不信这个杂种能飞天遁地！”
赵立国沉默着，他知道王虎说的是气话。前两起案子，他们几乎把半个城市的监控都翻烂了，结果呢？一无所获。凶手就像一个幽灵，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天眼。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“喂，秦明吗？……对，是我，赵立国。静安区，文化路三号巷……对，又一起。你尽快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立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王虎在一旁听见了，撇了撇嘴，没好气地嘀咕：“又找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？我们自己人查不出来，他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赵立国没理他。他知道王虎对秦明有意见，队里很多人都有意见。但现在，秦明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半小时后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。
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简单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。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就是秦明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，包括迎上来的赵立国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自顾自地戴上白手套和鞋套，径直走向那具恐怖的尸体。
整个嘈杂的案发现场，仿佛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秦明蹲下身，视线从尸体的脚踝一寸寸向上移动，极其缓慢，极其专注。他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王虎抱着胳膊，靠在墙上冷眼旁观。他就不信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能看出什么花来。法医和技术队用最先进的仪器都检查不出东西，他用肉眼能看出来？
“哟，大专家来了。”王虎阴阳怪气地开口，“看出什么门道没？这凶手是不是外星人派来的，所以我们地球人的技术查不出来？”
李凯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，想拉一下王虎的衣袖，又不敢。
秦明像是没听见，他的目光停留在尸体被挖空的眼眶上。他凑得很近，几乎要贴上去。然后，他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，轻轻在眼眶边缘沾了一下。
他把手指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线看了看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整个过程，他一言不发。
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屏住了呼吸，连赵立国都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。
王虎嗤笑一声，正想再说什么。
秦明站起身，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清冷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把静安市所有美术学院、画廊、以及私人艺术工作室的名单给我。重点排查主攻人体雕塑和古典油画的。”
他的话是对赵立国说的，但眼睛却看着李凯。
“还有，”他转向技术队的人，“把死者眼眶里的残留物进行光谱分析，我要具体的化学成分。”
说完，他脱下手套和鞋套，扔进证物袋，转身就朝自己的车走去。
“等等！”王虎忍不住了，上前一步拦住他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凭什么？就因为你闻了一下，看了一眼，就让我们这么多人去查这些不相干的？你总得给个理由吧！”
秦明停下脚步，终于正眼看了王虎一眼。那眼神很平淡，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消防栓。
“我的理由，就是我的结论。”
他绕过王虎，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黑色轿车很快汇入车流，消失不见。
王虎气得脸都涨红了，一拳砸在警车上：“妈的！什么玩意儿！太狂了！”
赵立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别废话了，按他说的做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虽然他也不明白秦明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指令，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，听秦明的，准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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