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的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两天过去了，案子毫无进展。按照秦明要求排查的艺术家名单厚厚一摞，但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。眼眶残留物的分析报告也出来了，是一种罕见的混合颜料，包含了一些植物提取物和矿物粉末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，属于私人调配。
线索，又断了。
王虎把报告摔在桌上，整个人像一头暴躁的狮子：“我就说不靠谱！查了两天，屁都没查出来！那个姓秦的呢？人呢？扔下两句话就消失了，把我们当猴耍？”
李凯缩了缩脖子，小声说：“秦老师说……让我们等他电话。”
“等？等到什么时候？等凶手杀第四个人吗？”王虎吼道。
赵立国揉着发痛的太阳穴，刚想说什么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秦明走了进来。他还是那身风衣，看起来像是两天没合眼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精神却异常锐利。
他没理会会议室里的低气压，径直走到巨大的电子白板前，将一个U盘插了进去。
白板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图片。
是监控截图。画面模糊，角度刁钻，全是城市里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这是我从市交通系统数据库里调出来的，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“过去三个月，静安市所有报失的宠物犬猫记录，我都看了一遍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查凶杀案，去看宠物报失记录？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。
王虎差点笑出声：“秦大顾问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我们是在查人命案，不是给你家找猫找狗！”
秦明没理他，手指在白板上划动，将几张图片放大。
“三起凶案，案发前一周内，案发地附近五公里范围内，都会出现小规模的宠物失踪事件。第一次，三只猫。第二次，两只狗一只猫。这一次，四只狗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。
“我让法医重新检验了受害者尸体上的那些刻痕，在最细微的凹槽里，发现了非人类的动物毛发。和失踪宠物的品种，完全吻合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李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用失踪宠物的毛发……混在颜料里？这是何等变态的心理！
王虎张了张嘴，脸上的嘲讽凝固了，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想反驳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男人，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，找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忽略的共同点。
“凶手在用这些动物做实验。”秦明的声音像冰冷的解剖刀，剖析着案件的核心，“他在完善他的‘作品’。他需要动物血液来调试他的颜ą料，需要动物的皮毛来测试他工具的锋利度。他是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，每一次动手前，都必须进行大量的演练。”
赵立国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都在颤抖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可以通过追踪宠物失踪案，来预判凶手的下一个目标？”
“可以。”秦明点头，“但这不够。我们只能缩小范围，不能锁定他。”
他切换了画面，白板上出现一张地图，上面用红点标注了三个案发地和所有的宠物失踪点。
“这些点，看似杂乱无章，但连接起来，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。而扇形的顶点……”
秦明的手指，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。
“静安市美术馆。”
他接着调出一份美术馆近期的展览安排。
“下周三，这里会举办一场名为‘新生’的现代雕塑艺术展。展览的核心展品，是一个匿名艺术家的作品，主题是‘凋零与不朽’。”
“凶手不是在杀人，他是在创作。”秦明的声音冷得掉渣，“前三具尸体，都只是他的习作。下周三，他要展出他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王虎的呼吸都停滞了。他看着秦明，这个男人仿佛不是在推理，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他好像能钻进那个变态凶手的脑子里，看穿他所有的想法。
赵立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攫住。
秦明找到了方向，这是好事。但这个方向，却通往一个更加恐怖的深渊。
一个视杀人为艺术创作的疯子。
一个计划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“作品”的狂徒。
赵立国可以想象，如果真的让他在美术馆得逞，那将是震惊全国的丑闻，整个静安市警方的脸都会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他看向秦明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，给他带来希望，也带来更大的压力。他就像一把双刃剑，锋利无比，却也危险。
“秦明，”赵立国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的意思是，凶手……就是美术馆内部的人？或者和这次展览有关？”
秦明摇摇头：“不一定。他可能只是一个狂热的参观者，一个自以为是的‘挑战者’。他要用自己的作品，去挑战权威，挑战整个艺术界。”
他又在白板上调出几份文件。
“这是美术馆的内部结构图、安保布置图、以及展览当天的流程安排。凶手如果想把一件‘作品’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展厅，只有两个时间和三个入口可以选择。”
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点画，冷静地布置着任务。
“赵队，我需要你的人，从现在开始，24小时秘密监控这三个入口。所有进出人员、车辆，全部记录在案。”
“王虎，你带人去查布展公司，所有参与这次‘新生’展的工作人员，背景、住址、社交关系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。”
“李凯，你跟着我。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，没想到秦明会直接给他下令。他下意识地想顶回去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下去。他看了一眼赵立国，队长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。
王虎咬了咬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“……好。”
秦明带着李凯，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，驶离了市局。
车里的气氛很安静。李凯几次想开口问要去哪，但看着秦明专注开车的侧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发现秦明开车有个习惯，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，像是在打着某种复杂的节拍。
“秦老师，”李凯终于鼓起勇气，“我们……这是要去哪？”
秦明目视前方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：“垃圾场。”
“啊？”李凯懵了。
“全市最大的废弃艺术品处理中心。”秦明补充道，“凶手是完美主义者，他的‘习作’，也就是那些失败品，他不会随意丢弃。他会选择一个最符合他审美的地方，来‘埋葬’它们。”
李凯听得云里雾里，但他不明觉厉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车子在郊区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厂前停下。空气中弥漫着颜料、腐烂木材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秦明带着李凯，在一个个由废弃雕塑、画框和装置艺术品堆成的小山之间穿行。
“找。”秦明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找……找什么？”
“找和那三名死者身上风格相似的东西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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