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……找什么？”
“找和那三名死者身上风格相似的东西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”
李凯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垃圾山，感觉头皮发麻。这工作量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但秦明已经开始行动了。他不像是在翻找垃圾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考古发掘。他的动作不快，但极有目的性，眼神扫过每一件废弃品，大脑似乎在进行着高速的筛选和比对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李凯已经快被那股怪味熏晕了，秦明却依旧专注。
突然，秦明在一堆破碎的石膏像前停了下来。
他蹲下身，从碎片中捡起一小块。那是一个人脸的局部，只有一只眼睛和半边鼻子，但雕刻手法异常细腻。
最关键的是，在那只石膏眼睛的眼眶里，残留着和死者眼眶中一模一样的、暗红色的混合颜料。
秦明将那块碎片放进证物袋，站起身，看着远方。
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他把证物袋递给李凯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刚才找到的不是破案的关键线索，而是一枚形状奇特的石子。
“回局里。”
李凯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证物袋，感觉有千斤重。他看着秦明的背影，在漫天红霞中显得孤高清冷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，沉默，却锋利无比。
回去的路上，车内依旧安静。但这一次，李凯心中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如果说来时是迷茫和不解，现在就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。他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秦明，对方的表情和来时没有任何变化，手指依然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。
李凯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垃圾场……失败品……
秦明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的？正常人的思维根本不会拐到这种地方来。这不像是破案，更像是一种……通灵。不，比通灵更可怕，这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逻辑，一种能钻进凶手大脑，用凶手的思维方式去思考的恐怖能力。
李凯打了个寒颤。他忽然觉得，坐在自己身边开车的这个男人，可能比他们正在追捕的那个变态艺术家，更加危险。
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王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，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咯作响。他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指针已经划过晚上九点。
他派出去摸排布展公司员工的人手，已经传回了第一批资料。几十个名字和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铺满了桌面，像一张毫无头绪的蜘蛛网。
“妈的，”王虎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抓起桌上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，一口灌了下去，“查！给我接着查！就算是掘地三尺，也要把这帮人的底裤颜色给我查出来！”
他嘴上发狠，心里却越来越没底。
范围太大了。布展公司加上临时工，足有上百人。凶手混在其中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，无从捞起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秦明和李凯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们身上。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王虎停下脚步，双臂抱在胸前，斜着眼睛看秦明，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哟，秦大顾问回来了？垃圾场好玩吗？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垃圾场”三个字，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在场的都是老刑警，他们习惯了抽丝剥茧、走访排查的实在活计。秦明下午带着李凯直奔垃圾场的行为，在他们看来，简直就是不务正业的胡闹，是学院派脱离实际的异想天开。
李凯的脸瞬间涨红了，他想反驳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秦明却像是没听见王虎的挑衅。他径直走到赵立国的办公桌前，将那个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叫技术队的人来。第一，分析这块石膏碎片的具体成分，精确到品牌和批次。第二，比对上面的颜料，和我之前给你们的样本是否完全一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办公室里的低笑声戛然而止。
王虎的脸色僵住了。他还想说什么，但赵立国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。
“老陈，来我办公室一趟，马上。”
赵立国挂了电话，拿起证物袋，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。他不是专家，但他能看出那只石膏眼睛里蕴含的某种说不出的神韵，以及那抹刺眼的暗红。
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抬头看向秦明，又扫了一眼满脸不忿的王虎，沉声说：“王虎，你那边排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王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大声汇报起来：“报告赵队！我们已经对布展公司的核心员工进行了第一轮排查，筛选出三个重点怀疑对象。第一个，张伟，负责现场搭建的工头，有两次故意伤害前科，上个月因为薪资问题和公司高层大吵一架，扬言要让他们好看。第二个……”
王虎说得唾沫横飞，试图用自己的工作成果来压倒秦明那块莫名其妙的“破石膏”。
秦明完全没有听他汇报的意思。他拉过一张椅子，自顾自坐下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，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，仿佛整个办公室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，比任何直接的驳斥都更让王虎愤怒。他的额角青筋暴起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几乎是在咆哮。
赵立国皱了皱眉，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行了，重点跟进那个张伟。其他人继续查。”
说完，他看向秦明，语气缓和了不少：“你觉得，这东西能告诉我们什么？”
秦明停下笔，抬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它会告诉我们，凶手在哪里上的大学。”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，技术队的初步报告就送到了赵立国的办公桌上。
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赵立国、秦明、王虎、李凯，核心成员都在。
王虎眼圈发黑，显然熬了一个通宵。他盯着秦明，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。他连夜审了那个叫张伟的工头，对方虽然嘴硬，但在各种证据和压力之下，已经濒临崩溃。王虎有九成把握，张伟就算不是主犯，也绝对是知情的同伙。
他就不信，一块破石膏，能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有价值。
技术队的老陈亲自来做汇报。他推了推眼镜，打开投影仪。
“赵队，各位，报告出来了。”
“首先，颜料成分。经过质谱分析，这块碎片上的暗红色颜料，与三名死者眼眶中的颜料成分完全一致。是多种特种颜料的混合物，其中一种核心成分‘普鲁士蓝’的合成方式非常独特，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工业产品，更像是实验室或者个人定制的产物。”
这一点，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。
王虎不屑地哼了一声。
老陈没理他，按动遥控器，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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