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几乎凝成固体的血腥味，混杂着消毒水自欺欺人般的刺鼻气味。
静安市滨江别墅区17号，此刻成了全城警力汇聚的漩涡中心。
实习警员李凯扶着门框，脸色煞白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是他出现场第三次，但眼前这幅景象，远超他所有噩梦的总和。
客厅里，不像凶案现场，更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艺术展，一个以血肉和死亡为主题的、扭曲的艺术展。
受害者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固定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，周围的一切都太干净了，干净到令人发指。地板光洁如新，没有一丝脚印，没有一根多余的毛发，甚至连预想中的挣扎痕迹都没有。
“妈的。”
老警员王虎啐了一口，烦躁地在客厅边缘踱步，生怕破坏了什么不存在的线索。
“这孙子是魔术师吗？现场处理得比我们技术科的脸还干净。”
他的声音粗嘎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。连续48小时没合眼，让他眼中的血丝比现场的血色还醒目。
刑警队长赵立国站在落地窗前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凝视着窗外被警戒线隔开的记者和围观人群，那些闪烁的镁光灯像是一根根针，扎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“法医那边怎么说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，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精准切断，一刀毙命。凶器推测是极薄、极锋利的刀具，类似手术刀。现场除了死者本人的指纹和DNA，什么都没留下。监控？哈，别墅区的所有监控在那段时间都‘恰好’出现了信号干扰。”
王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，既是对凶手的，也是对他们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嘲。
李凯在一旁听着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知道，这案子已经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。凶手冷静、专业，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仪式感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，这是一场示威。
赵立国终于把那根烟狠狠地按在窗台上，捻成一团。
他转身，掏出手机，划开一个几乎不想拨打的号码。
“喂，秦明吗？滨江别墅17号，你过来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然后就是忙音。
王虎撇了撇嘴，没再说什么，但脸上的不屑和抵触，连李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又得请那位大神出山了，我们这些凡人，就只配拉警戒线。”
半小时后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警戒线外。
秦明从车上下来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，和周围紧张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，包括迎上来的赵立国。他只是微微点头，便径直穿过人群，戴上鞋套和手套，走进了那间让人窒息的屋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秦明没有去看那具骇人的尸体，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，一寸寸扫过整个房间。
他走到沙发旁，蹲下身，看的却不是尸体，而是沙发底下的一小块地毯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目光从一排排书籍上掠过，最后抽出一本《古典音乐鉴赏》。他没有翻开，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指尖，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。
整个过程，他一言不发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李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打扰到这个男人的思考。
王虎靠在墙边，双臂抱胸，冷眼旁观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“赵队。”
秦明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赵立国立刻上前一步：“你说。”
“把中心广场西侧，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全部监控录像调出来，我要高清的。”
赵立国愣了一下。
中心广场？那地方离这里至少有十五公里，风马牛不相及。
但他还是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死者过去三个月的全部消费记录、银行流水、通话详单、社交软件聊天记录，两个小时内，发到我邮箱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赵立国有些迟疑，这工作量可不小。
“还有，”秦明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窗外，“这栋别墅的原始建筑图纸，以及最近五年的所有维修记录，包括水电、网络、安保系统。”
王虎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秦顾问，你这是在查案还是在查户口？现场的线索你不看，跑去查什么中心广场的监控？这不明摆着浪费警力吗？”
秦明像是没听见，甚至没看王虎一眼。
他转头对李凯说：“给我拿一台笔记本电脑，联网。”
李凯下意识地挺直腰板：“是！”
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比直接骂他一句还难受。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，一股火直冲脑门。
赵立国赶紧按住他的肩膀，低声喝道：“王虎！让他查！”
“队长！他这完全是瞎搞！”
“那你有线索吗？”赵立国一句话把王虎噎了回去。
王虎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最终还是愤愤地一甩手，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。
他就不信，这个秦明真能通神。
两个小时后，静安市刑警队的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秦明独自坐在角落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，无数的数据和画面飞速闪动。他一只手控制着鼠标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，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催命的钟摆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赵立国和一众警员坐立不安。他们已经按照秦明的要求，调来了海量的资料，但秦明就像一个黑洞，吞噬了所有信息，却没吐出半点有用的东西。
王虎则在一旁，用自己的人脉和线人网络，排查着死者的社会关系。
“死者叫张远，是个基金经理，平时为人挺高调的，得罪的人不少。我查到他最近跟一个叫‘黑蛇’的地下钱庄有过来往，欠了笔钱。我看，八成是财务纠纷，被仇家找上门了。”王虎把一份资料拍在桌上，声音洪亮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，眼神瞟向角落里的秦明。
这是他找到的，目前唯一的线索。
“黑蛇那伙人做事，会把现场收拾得那么干净？”赵立国反问，他知道王虎急于证明自己，但这个方向显然不对。
“说不定是请了专业人士……”王虎的声音小了下去，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。
就在这时，秦明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。
他抬起头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看不出表情。
“赵队。”
“嗯？”赵立国精神一振。
“我要一份静安市所有注册在案的心理咨询师名单，以及他们的执业地点和简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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