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心理咨询师？
这跟杀人案又有什么关系？
王虎差点笑出声：“秦顾问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压力太大，想给我们找个心理医生放松一下？查案就查案，别扯这些没用的！”
这一次，秦明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，就像在看一个物体。
然后，他转回头，继续对赵立国说：“最好能在半小时内拿到。”
赵立国感觉一个头两个大。他挥了挥手，对身边的警员说：“去办。”
他选择相信秦明，这是他多次合作后建立的、几乎盲目的信任。哪怕秦明的要求一次比一次离谱。
半小时后，名单送到了秦明面前。
他快速地在电脑上操作着，屏幕上，地图、监控画面、银行流水和心理咨询师的名单被分成了四个窗口，进行着复杂的比对。
李凯站在不远处，偷偷看着。
他发现，秦明将其中一段中心广场的监控录像反复播放。画面里人来人往，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然后，秦明将其中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资料放大。
那是个女咨询师，叫苏溪，三十岁左右，照片上笑得很温婉。她的执业地点是一家名为“心灵之窗”的心理工作室。
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，从“心灵之窗”画了一条线，终点是案发别墅。
然后，他又从中心广场画了一条线，终点也是案发别墅。
这两条线，在地图上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夹角。
李凯完全看不懂。
就在他一头雾水时，秦明突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。
“赵队，可以把人带来了。”
赵立国的声音有些干涩：“谁？”
王虎也竖起了耳朵，他想听听秦明能说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。
秦明吐出三个字。
“苏溪。”
会议室里，针落可闻。
王虎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：“苏溪？那个心理医生？秦明，你没搞错吧？一个女人，手无缚鸡之力，能用那么专业的手法杀人？还能把现场处理得一干二净？证据呢？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秦明淡淡地说。
“没有证据你抓个屁的人！”王虎爆了粗口。
“是请，不是抓。”秦明纠正他，“请她来协助调查。”
赵立国也觉得这事太玄乎了：“秦明，你总得给我个理由。我们不能无缘无故就传唤一个有正当职业的公民。”
秦明走到白板前，拿起一支笔。
他没有解释，只是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。
“0.7秒。”
“这是死者张远在三个月前的某天下午，在中心广场的咖啡店买单时，视线在邻桌停留的时间。邻桌坐着的，就是苏溪。”
“这是巧合吧！”王虎反驳。
秦明没理他，又写下一组信息。
“张远过去三个月，有12次大额消费，都流向了同一个海外匿名账户。而苏溪的工作室，在同一天，或者第二天，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慈善基金的‘捐款’，金额相差无几。”
“这……这可能是洗钱！”一个年轻警员说。
“不是洗钱。”秦明摇头，“张远在‘支付’，苏溪在‘收费’。这不是交易，是勒索。”
最后，他画出了那栋别墅的平面图，在其中一个房间的位置，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张远的次卧，根据建筑图纸和维修记录，这个房间的墙体里，预埋了最新的光纤线路，但张远本人从未使用过。而苏溪的专业领域，是‘通过环境暗示进行潜意识心理干预’。”
秦明放下笔，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。
“张远不是死于谋杀，他是自杀。”
“在被苏溪长达三个月的心理操控后，他相信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，必须以一种最‘干净’、最‘艺术’的方式来了结自己，作为赎罪。”
“现场所有的布置，都是张远自己完成的。包括干扰监控，清理痕迹。他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苏溪植入他脑中的‘剧本’。”
“而苏溪，只需要坐在十五公里外的中心广场，喝一杯咖啡，就能完成这场完美的谋杀。”
整个会议室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推论震住了。
这已经不是刑侦，这是玄学！
王虎的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，那这个叫苏溪的女人，根本不是凶手。
她是魔鬼。
审讯室里，灯光惨白。
苏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，从容，优雅。
她看起来就像是来做客的，而不是来接受审讯。
“警官，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来。如果是因为张远先生的事，我很遗憾。他是我的一位客户，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倾向。我一直在尽力帮助他。”她的声音很柔和，让人如沐春风。
王虎和李凯坐在她对面，感觉自己才是被审问的那个。
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。
单向玻璃后面，赵立国和秦明并肩站着。
“你确定是她？”赵立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她的心理防线很强，常规审讯对她没用。”秦明说。
“那怎么办？我们没有直接证据，最多只能扣她24小时。”赵立国很焦急。
秦明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看着审讯室里的苏溪。
苏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，她忽然抬起头，精准地望向单向玻璃的方向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有挑衅，有不屑，还有一丝……玩弄猎物的快感。
赵立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秦明却也笑了。
他转身，对赵立国说：“把审讯室的灯光调暗一点，色温调到4000K。然后，在房间里播放一段音乐。”
“什么音乐？”
“巴赫的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，小提琴独奏版，循环播放。”
赵立国一头雾水，但还是照办了。
审讯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，变得柔和。悠扬而略带悲伤的小提琴声，缓缓流淌在空气中。
苏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，这是一个微小的、不安的动作。
王虎和李凯也懵了，这是什么审讯方式？开音乐会吗？
秦明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他没有坐下，而是踱步到苏溪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音乐在循环。
苏溪开始还能保持镇定，但渐渐地，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。
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消失了，取而代লাইনে的是一种紧绷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她终于先开口了。
秦明还是不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照片上，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小女孩，扎着两个羊角辫。
看到照片的一瞬间，苏溪的身体猛地一颤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所有的伪装，在这一刻，土崩瓦解。
“十年前，静安市儿童福利院，一个叫‘小雅’的女孩，因为不堪霸凌，从顶楼跳了下去。”
秦明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重锤一样，砸在苏溪的心上。
“霸凌她的，是一个叫张远的小男孩。而你，苏溪，是当时唯一看到真相，却因为害怕而选择沉默的目击者。”
“你不是在勒索，你是在复仇。你用你最擅长的心理学，为你的朋友，讨回了迟到十年的‘公道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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