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“助理?”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荒谬的质感。
一个备受瞩目的艺术评论家,一个业内新星,她的助理,竟然是那个在仓库里贴满照片,把人当素材的变态?
这他妈是什么黑色幽默。
“查!给我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!”
王虎对着手下咆哮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“他跟苏曼是什么时候认识的,共事多久,因为什么离职,所有细节,一个都不能漏!”
办公区里,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了数倍。每个人都闻到了血腥味,一条巨大的鲨鱼,终于露出了它的背鳍。
王虎抓起外套,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。
他要回那个仓库,他要当面问问秦明,这个新发现,对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
他总觉得,秦明知道些什么,但他就是不说
……
仓库里,灯光依旧惨白。
那面照片墙,像一张巨大的,由无数人类痛苦和恐惧织成的网。秦明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赵立国拿着手机,刚刚挂断王虎的电话。
他走到秦明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天源,是苏曼的前助理。”
秦明没有任何反应。
赵立国看着他的侧脸,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空洞,像是在看墙,又像是在透过墙,看另一个维度。
“秦明?”
赵立国又叫了一声。
秦明终于动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划过一张照片。
不是苏曼,而是一个中年男人,一个被标注为失败品1号的受害者。
“权力。”
秦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什么权力?”
赵立国没跟上他的思路。“策展人,评论家,对一个艺术家的权力。”
秦明的手指,又移到了苏曼的照片上,“生杀予夺的权力。”
赵立国心头一震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报复?因为工作上的事?”
“不。”
秦明摇头,“比报复更复杂。这不是恨。”
他转过身,终于看了赵立国一眼。
“这是爱。”
赵立国被这个字眼惊得后退半步。
爱?
开什么玩笑。
“他不是要苏曼死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波澜,“他是要苏曼,承认他。”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赵立国脑中的迷雾。
“承认他……什么?”
“承认他的艺术。”
秦明说,“苏曼是评论家,是权威。她的一句话,可以定义一个作品的价值。陈天源需要的,就是这个。他之前所有的作品,都是铺垫,都是献祭。他要用这些,搭建一个舞台。一个只为苏曼一个人表演的舞台。”
赵立国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。
“他要把苏曼……”
“变成他最完美的作品。并且,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,是如何成为艺术的。”
秦明接过话头,“所以,他会选择一个最有仪式感的地方。一个对他们两人,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。”
赵立国脑中飞速旋转。
特殊意义的地方……
新”艺术展!
那个捧红了陈天源,也让他和苏曼的矛盾公开化的地方。
“展厅!”
赵立国和秦明几乎同时说出口。
赵立国猛地掏出对讲机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:“所有单位!目标,市中心美术馆‘新生’展厅!快!”
就在这时,王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“秦明!陈天源是苏曼的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看到赵立国和秦明脸上那种凝重的神情。
“你们知道了?”
王虎一愣。
“去美术馆。”
秦明越过他,向仓库外走去。
王虎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骂了一句,但还是立刻转身跟上。
直觉告诉他,这次,秦明是对的。……
市中心美术馆,早已闭馆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,在夜色中反射着城市的霓虹,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眼。
十几辆警车无声地滑到门前,红蓝警灯在黑暗中旋转,却没有鸣笛。
赵立国一马当先,带着一队特警撞开侧门。
“一组搜查一楼,二组三楼,王虎,你跟我来,去主展厅!”
一行人脚步很轻,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冲入这座艺术的殿堂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是某种昂贵的颜料,混合着……
血的味道。
主展厅的门,虚掩着。
有光,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赵立国给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,两人贴着墙,缓缓靠近。
王虎紧握着枪,手心全是汗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擂鼓一般。
赵立国猛地一脚踹开门!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然而,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没有发生。
巨大的展厅中央,聚光灯打下,照亮了一片区域。
那里,没有血腥的场面,没有狰狞的凶徒。
只有一个男人,穿着洁白的衬衫,戴着金丝眼镜,斯文得像个大学教授。
陈天源。
他坐在一把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支画笔。
在他面前,是一个巨大的画框。
画框里,不是画布。
是苏曼。
她还活着。
她被绑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,嘴被封住,身上连接着各种细密的管子。那些管子里,流淌着红色的液体,最终汇入她脚下的一个玻璃容器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充满了愤怒和恐惧。她看着冲进来的警察,眼神里爆发出求生的光。
“真是……不合时宜的闯入者。”
陈天源甚至没有回头,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遗憾,像一个被打断了创作的艺术家。
“陈天源!放下手里的东西!”
王虎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。
陈天源笑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张开双臂,姿态优雅,像是在谢幕。
“各位,欢迎来到我的个人展。”
他环顾四周,“请看,我的终极作品——评论家之死。”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走进来的秦明身上。
“啊,你就是那个能理解我的人吧。”
陈天源看着秦明,眼神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,“他们不懂,但你应该懂。这不是谋杀,这是艺术的升华。苏曼,她用她的职业生涯,去定义艺术。现在,我用她的生命,来定义她。这很公平,不是吗?”
“你的作品,很拙劣。”
秦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展厅。
陈天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
秦明一步步走近,“你的作品,充满了无能的愤怒和自卑的炫耀。你渴望被承认,却又恐惧被看穿。你把这种浅薄的情绪,包装成所谓理念,以为能登上大雅之堂。其实,它和三岁孩童得不到糖果就满地打滚,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你胡说!”
陈天源的情绪激动起来,“你懂什么!艺术是……”
“艺术是创造。而你,只是在毁灭。”
秦明打断他,“你毁了别人的生命,毁了你自己的才华,只为了证明一个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——你是个天才。”
秦明停下脚步,距离陈天源只有几米。
“真正的天才,不需要用别人的鲜血来做颜料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穿了陈天源所有的伪装。
他脸上的斯文和优雅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扭曲。
“闭嘴!闭嘴!”
他疯狂地咆哮起来,抓起身边的一把美工刀,就朝苏曼冲过去,“我要完成我的作品!她必须是完美的!”
“砰!”
王虎开枪了。子弹精准地击中陈天源持刀的手腕。美工刀当啷落地。
陈天源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几名特警一拥而上,将他死死按住。
王虎冲过去,用最快的速度割断了苏曼嘴上的胶带。
“你没事吧?苏曼女士!”
苏曼大口地喘息着,眼泪夺眶而出。她看着被制服的陈天源,眼神复杂。
赵立国走到秦明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但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秦明没有看被带走的陈天源,也没有看获救的苏曼。
他的目光,落在展厅墙上的一幅画上。
那是一幅色彩明亮的抽象画,充满了生命力。
画的作者,正是陈天源。
落款日期,是三年前。
那个时候,他的画里,还没有血。
只是,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了。
这个城市,只会记住一个叫陈天源的连环杀人犯,一个自称艺术家的疯子。
至于那个曾经有过才华的年轻人,他亲手杀死了他。
用他最引以为傲的——艺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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