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霸凌她的，是一个叫张远的小男孩。而你，苏溪，是当时唯一看到真相，却因为害怕而选择沉默的目击者。”
“你不是在勒索，你是在复仇。你用你最擅长的心理学，为你的朋友，讨回了迟到十年的公道。”
秦明俯下身，凑到她耳边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你很享受这个过程，对吗？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你为他设计好的结局，就像欣赏一场巴赫的演奏会。”
“你以为，这是完美的犯罪？”
苏溪的脸色惨白如纸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。
“他该死！”她尖叫起来。
“对，他该死。”秦明直起身，声音恢复了平淡，“但审判他的，不应该是你。”
他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把她十年前在福利院的全部档案，以及张远当年的霸凌记录调出来。还有，查一下那个‘海外慈善基金’的来源，我想，那后面应该还有一个故事。”
门在秦明身后关上，隔绝了苏溪崩溃的哭喊和诅咒。
王虎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秦明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，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，可能不是经验或者能力。
而是一种……他无法理解的维度。
李凯则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他知道，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警察了。
赵立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案子破了。
但他看着秦明那略显孤单的背影，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。
这个男人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？他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，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？
夜色渐深，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。
烟味，速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，还有文件纸张散发的油墨味，混杂成一种令人烦躁的气息。
赵立国用力揉着太阳穴，面前是关于张远自杀案的结案报告，厚厚一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他的精力写成的。
案子破了，媒体那边有了交代，上级也表示满意。
可他心里那块石头，非但没有落下，反而悬得更高了。
他时不时抬头，看向走廊尽头那间临时顾问办公室。
门关着。
秦明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他没要任何卷宗，没看任何报告，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。
这种感觉很糟糕。
就像猎人已经把狼拖回了营地，准备庆祝，但队伍里最顶尖的那个向导，却告诉你，这片林子里还有一头更凶猛的熊。
王虎把一份外卖盒饭重重地放在赵立国桌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赵队，吃点吧。人是铁饭是钢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气。
这火气不针对赵立国，所有人都知道它烧向谁。
“苏溪那娘们全都招了，动机，手法，证据链完整。她就是主谋，没跑了。现在就差走个程序，皆大欢喜。那位爷倒好，把自己关起来当神仙，搞得我们一个个跟犯了错似的，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王虎拉开椅子坐下，拧开一瓶矿泉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。
他抹了把嘴，继续抱怨：“查那个什么‘海外慈善基金’？一个心理咨询师，勒索点钱给自己搞个海外账户避税，不是很正常吗？非要搞得跟后面还藏着个跨国犯罪集团一样。我看就是想多了，故弄玄虚。”
李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泡面走过来，小声反驳：“王哥，我觉得秦顾问肯定有他的道理。苏溪一个人的收入，根本支撑不起她那么周密的计划，还有那些专业的设备……”
“专业设备？网上买不到吗？”王虎眼睛一瞪，“小年轻，别把事情想那么复杂。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案子，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你把他当神，他自己也真以为自己是神了。”
李凯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默默吸溜着面条。
赵立国叹了口气，打开盒饭。
米饭已经冷了，菜也凝着一层油。
他没什么胃口。
就在这时，顾问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秦明走了出来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，头发似乎也打理过，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疲态。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。
秦明没看任何人，径直走到赵立国面前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我需要授权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“一个临时最高调查授权。我要调阅十年前，静安市所有福利机构的档案，包括财务记录，人员变动，以及所有被收养或失踪儿童的后续追踪报告。”
赵立国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王虎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来，椅子腿和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秦明！你什么意思？苏溪的案子已经结了！你现在要查十年前的陈年旧档？还是所有福利院？你知道这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吗？市局的资源不是给你一个人过家家用的！”
王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明脸上。
他真的怒了。
这已经不是办案，这是在挑战整个警察系统的规则和底线。
一个案子结束，就该归档。
没完没了地往下挖，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，也是对所有人辛苦工作的否定。
秦明终于抬眼看了看王虎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像是在看一个聒噪的物件。
“我不过家家。”
他转向赵立国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苏溪，只是一个工具。一个被精心塑造，推到台前的复仇工具。她的动机很纯粹，但她的能力和资源，配不上她的计划。”
“有人在背后帮她，或者说，利用她。”
“那个海外慈善基金，不是为了藏钱，而是为了投资。投资那些和苏溪一样，心里埋着仇恨种子的人。给他们提供土壤，养料，让他们长成参天大树，然后结出‘复仇’的果实。”
秦明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王虎张着嘴，刚才那股冲天的火气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，瞬间熄灭了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投资仇恨？
这是什么疯子才能想出来的逻辑？
“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赵立国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还有一个，或者一群人，在利用这些有心理创伤的人，去实现某种……正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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