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。
王虎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不得不承认,秦明这家伙的脑子转得就是比他快。在这种地方,他王虎能想到的就是冲、打、干。而秦明,他看到的却是一个由热量、声音和杀戮构成的物理迷宫。
他不是在拆炸弹,他是在解题。
“跟紧我,保持匀速,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。”秦明说完,便像一只猫,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阴影,朝那片蒸汽弥漫的区域滑去。
王虎咬了咬牙,和李凯对视一眼,立刻跟上。
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,自动机枪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机械声。那声音像死神的镰刀,悬在他们脖子上。
短短五十米的距离,他们走了快两分钟。
终于,三人成功进入了蒸汽笼罩的范围。灼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能见度极低。
“现在安全了。”秦明的声音在蒸汽中有些失真。
他们穿过这片临时的安全区,来到了染色区的入口。
这里堆满了巨大的染缸,像一口口黑色的巨井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道,混合着铁锈和霉味,熏得人头晕。
第二个炸弹,就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染缸底部。
那是一个更加复杂的装置。没有简单的红绿引线,而是一个布满了压力传感器的面板,上面连接着十几根颜色各异的管子,通向染缸内部。
面板中央的倒计时,显示着:08:12。
对应的屏幕上,人质被绑在一个椅子上,头顶是一个正在缓慢下降的巨大容器,里面装满了某种深绿色的液体。
“是高浓度酸液。”秦明只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。
“我操!”王虎骂了一声,“这次又是什么鬼名堂?”
“压力炸弹。”秦明的手指划过那些传感器,“任何一个传感器的压力发生错误变化,都会引爆。同时,这些管子在向染缸里注水,水位上升会增加底部压力,同样会引爆。”
李凯听得云里雾里: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既不能碰,又不能让水位上升?”
“不。”秦明摇头,“陈敬的游戏,从来都不是死局。”
他指向那些五颜六色的管子。
“他在给我们提示。这些管子的颜色,对应着不同的化学试剂。我们需要按照正确的顺序和比例,将试剂注入染缸,中和掉酸液,同时置换出等体积的液体,维持压力平衡。”
王虎的脑袋嗡嗡作响:“说什么鸟语?我们是警察,不是他妈的化学家!”
“我不是。”秦明淡淡地说,“但陈敬是。”
他走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控制台前,上面布满了灰尘。他用手抹开灰尘,露出一张褪色的化学元素周期表。
“线索在这。”
秦明开始飞快地报出一连串化学名词和阀门编号,李凯则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录。
王虎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,完全插不上手。他只能握紧手里的枪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这种无力感让他无比烦躁。他痛恨这种被一个罪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。
“王虎。”秦明突然叫他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看到那个总水阀了吗?”秦明指向染缸侧上方一个巨大的红色阀门,“五分钟后,听我命令,关掉它。早一秒,压力失衡,炸。晚一秒,水位超限,也炸。”
王虎看着那个阀门,又看了看秦明。
这一次,他没有质疑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李凯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他会一边看着炸弹倒计时,一边做化学实验。
“三号阀,氢氧化钠,注入15秒!”
“七号阀,过氧化氢,和三号同时开启,8秒后关闭!”
秦明的指令又快又急,不容半点迟疑。李凯的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阀门上飞舞,精神高度集中。他不敢看屏幕上那个人质绝望的脸,也不敢看炸弹上跳动的数字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秦明的命令和冰冷的阀门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。就在几分钟前,他还因为拔掉一根引线而双腿发软。而现在,他正在操控一个随时可能将他们炸上天的化学怪物。
信任。
他对秦明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“王虎!准备!”
听到秦明的吼声,李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到王虎已经爬上了染缸的扶梯,双手握住了那个巨大的红色阀门。
“三、二、一!”
“关!”
王虎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转动阀门!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刺耳的声音响起,总水阀被缓缓关闭。
与此同时,秦明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。
压力面板上的所有指示灯,由红色,瞬间全部变成了绿色。
炸弹上的倒计时,定格在00:03。
第二个屏幕,黑了下去。
成功了。
王虎从扶梯上滑下来,靠着染缸,大口喘气。
李凯则直接瘫坐在地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然而,秦明却径直走向那个刚刚被解除的炸弹。他在一堆复杂的管线中,找到了一个被胶带缠住的东西。
他撕开胶带,那是一张扑克牌。
黑桃A。
“什么意思?”王虎凑过来问。
秦明没有回答。他将那张扑克牌翻过来,背面用血写着一个潦草的字:
“罪”。
王虎和李凯都看到了那个字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“这家伙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李凯喃喃自语。
秦明将扑克牌收进口袋,目光扫过剩下的八个屏幕。
“他不是在让我们救人。”
秦明的声音,比周围的化学品味道还要冰冷。
“他是在逼我们……审判。”
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,砸在李凯和王虎的心上。
审判。
这个词,比炸弹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王虎粗重的喘息声停了,他瞪着那八个漆黑的屏幕,仿佛要从中看出一张扭曲的、嘲弄的脸。他当了二十年警察,抓过贼,斗过匪,跟亡命徒玩过命。但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个法庭里,而被告是无辜的市民,法官是疯子,他自己,则是那个按下按钮的……刽子手?
李凯的身体还在发抖,但不是因为后怕,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冷。他想起了警校开学典礼上的誓词,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激动。那些神圣的、光荣的信念,在“审判”这两个字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,如此可笑。
就在这时,工厂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。
“砰——!”
刺眼的光束瞬间涌入,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冲了进来,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厂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紧随其后的,是穿着防弹衣,面色凝重的赵立国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李凯和靠着染缸的王虎,以及站在控制台前,身影笔直的秦明。
“情况怎么样?人质呢?炸弹呢?”赵立国快步上前,声音急切。
王虎直起身,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拆解的装置,又指了指黑下去的屏幕。“解决了。人……应该没事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。
赵立国扫了一眼那堆复杂的线路,又看了看秦明,眼神里充满了疑问。但他知道秦明的规矩,没多问技术细节,只是转向王虎和李凯,“你们俩,没事吧?”
李凯摇摇头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还是软的。
“队长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王虎走了过来,将那股压抑的火气释放了出来,“那个混蛋,他不是单纯的绑架犯!”
赵立国眉头紧锁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让我们做选择题,逼我们去救人,但那只是表象。”王虎的声音提高了几度,“他在戏耍我们!他在审判!他在逼我们警察,去决定谁该死,谁该活!”
这句话让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们都愣住了,厂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。
赵立国看向秦明,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证实或者解释。
秦明却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。他依旧盯着那张黑桃A,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。然后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立国,直视着他身后的一名技术警员。
“三年前,红河化工厂毒气泄漏事故,所有相关卷宗,我要看到全部,一字不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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