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却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。他依旧盯着那张黑桃A,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。然后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立国,直视着他身后的一名技术警员。
“三年前,红河化工厂毒气泄漏事故,所有相关卷宗,我要看到全部,一字不差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赵立国愣住了。“红河化工厂?那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为责任事故,处理过一批人了吗?跟现在这个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秦明打断了他,重复了一遍,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控制台。
那八个漆黑的屏幕,就像八双窥探人心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他们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决绝的背影,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。他知道,事情正在滑向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。他立刻拿出对讲机,对着另一头低吼:“联系总部档案室!马上调取红河化工厂事故全部卷宗!最高优先级!五分钟内,我要电子版发到我的手机上!”
命令刚刚下达,异变陡生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轻响,控制台上,又有两个屏幕同时亮了起来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左边的屏幕里,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。他穿着昂贵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却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倨傲。他身后的背景,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,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华夜景。
右边的屏幕里,则是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,头发凌乱,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愁苦。她被绑在一张简陋的铁床上,背景是一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,墙壁上还有渗水的痕迹。
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,此刻却面临着相同的命运。
紧接着,最中间的主屏幕也亮了,一行行冰冷的白色文字,像墓志铭一样浮现出来:
“审判开始。”
“左边,刘振声,原红河化工厂副厂长。为缩减开支,他无视安全条例,采购劣质管道,是导致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。”
“右边,孙秀莲,原红河化工厂管道检修工。为骗取保险,她伪造检修记录,值班期间擅离岗位,是导致事故的直接责任人。”
“他们都逃脱了应有的惩罚。”
“现在,选择权在你们手中。”
“十分钟后,按下左边的按钮,刘振声死。按下右边的按钮,孙秀莲死。”
“如果时间归零,你们没有做出选择……”
“他们,都会死。”
文字的下方,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。
10:00。
9:59。
9:58。
控制台上,两个按钮随之亮起幽幽的红光,一个标着“左”,一个标着“右”。像魔鬼的眼睛,引诱着他们按下。
“操!”王虎目眦欲裂,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架上,发出震耳的巨响,“这个狗娘养的疯子!”
这一次,他不是在让我们解谜,他是在逼我们判案!
用两条活生生的人命!
“怎么办?队长!”李凯的声音都在颤抖,他看着屏幕上两个一无所知的人质,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。这比拆炸弹要残忍一万倍。拆炸弹,敌人是炸弹。而现在,敌人是他们自己的人性。
赵立国的脸色铁青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。他戎马半生,第一次遇到如此恶毒的电车难题。选哪个?凭什么选?他们是警察,不是上帝!
“联系技术部门!马上追踪信号源!定位人质位置!”他对着对讲机咆哮,试图用常规的办案流程来打破这个绝望的僵局。
“队长,没用的。”一名技术警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“信号经过了十几层加密和跳转,根本无法追踪!这个人的技术水平,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黑客都高!”
绝望,如同潮水般蔓延。
“那就查!查这两个人!刘振声!孙秀莲!”王虎双眼赤红,指着屏幕吼道,“查他们的背景,查他们到底干了什么!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没时间了!”李凯指着倒计时,数字已经跳到了8:34,“等我们查清楚,黄花菜都凉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!”王虎一把揪住李凯的衣领,“你来选?你告诉我,我们该杀哪个?是该杀那个贪婪的资本家,还是该杀那个玩忽职守的工人?啊?你告诉我!”
李凯被他吼得脸色煞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个实习警员,他不知道。
整个指挥中心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挣扎。特警队员们紧握着枪,却不知道敌人是谁。技术人员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却只能面对一堆无用的乱码。
赵立国一手扶着额头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接到了来自市局领导的电话,电话那头的声音威严而急迫:“情况我已经了解了!赵立国,我命令你,不惜一切代价,减少伤亡!一个,总比两个好!这是命令!”
电话挂断,赵立国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减少伤亡。多么冰冷而正确的词。
他看向王虎和李凯,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痛苦和抗拒。他又看向秦明。
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,只有秦明,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,静静地站着。
他没有参与争吵,没有理会命令,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按钮一眼。
他的目光,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一寸一寸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。不是在看人,而是在看环境。
刘振声办公室墙上的挂画,孙秀莲出租屋床头的旧相框,窗外的建筑轮廓,灯光在玻璃上的反光……
所有人都被“选谁死”这个道德困境困住,只有他,在寻找这个困境之外的东西。
“放大左边屏幕,刘振声的右手手腕。”秦明突然开口。
技术警员立刻照做。
屏幕上,刘振声的手腕被放大了。他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,但在手表的边缘,露出了一小截深色的、类似纹身或者疤痕的东西。
“再放大右边屏幕,孙秀莲的脖子。”
画面切换,孙秀莲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,绳子下面坠着一个已经磨得看不清样子的平安扣。而在平安扣的旁边,同样有一块深色的皮肤,像胎记。
“把两块皮肤的图像进行比对。”秦明命令道。
技术警员手指翻飞,很快,两个局部截图被放在了一起。
“报告!经过初步比对,这两块皮肤上的色素沉淀特征,有93%以上的相似度!很可能是同一种化学物质造成的永久性灼伤!”
这个发现,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化学灼伤……”赵立国喃喃自语,“红河化工厂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秦明打断了他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,“如果是泄漏事故造成的,灼伤面积和形态不会是这样。这更像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的词。
“……像一个惩罚的烙印。”
烙印?
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的含义,秦明又发出了新的指令。
“查一下,三年前红河化工厂事故后,内部成立的‘事故调查与追责小组’,组长是谁。”
赵立国立刻拿起手机,他刚刚收到了总部发来的电子卷宗。他飞快地在加密文件中检索着。
“找到了!”赵立国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震惊,“组长……组长叫杨宏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秦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杨宏,男,时年42岁,红河化工厂安全工程师。为人正直,技术过硬。他在调查报告中明确指出,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刘振声为了压缩成本使用劣质材料,以及孙秀莲等人组成的维修部门长期伪造检修记录。但他提交的报告被高层压下,并且……”赵立国的声音开始发沉,“……并且在事故发生后一个月,他因为‘挪用公款’和‘伪造证据’的罪名,被工厂开除,并且被起诉。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判刑,但他的职业生涯彻底毁了。”
“他有一个女儿。”秦明忽然说了一句。
赵立国一愣,连忙往下翻资料,“对,有一个女儿,叫杨欣,当年17岁,因为父亲的遭遇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,在两年前……自杀了。”
说到这里,赵立国停住了。
整个厂房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,全部串联了起来。
一个被冤枉的正直工程师,一个被毁掉的人生,一个绝望自杀的女儿。
还有一场被掩盖的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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