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厂房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线索，在这一刻，全部串联了起来。
一个被冤枉的正直工程师，一个被毁掉的人生，一个绝望自杀的女儿。
还有一场被掩盖的罪恶。
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他终于明白了。
“这个疯子……不，这个‘审判者’，他不是在让我们选。他是在告诉我们真相！”
屏幕上的倒计时，已经跳到了3:12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李凯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，“我们知道真相了，是不是就不用选了？”
“不。”秦明终于转过身，面对着众人。他的眼神里，没有激动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，“他依然在让我们选。”
“只不过，他考验的不是我们的道德，而是我们的能力。”
“他想看看，我们这些所谓的‘执法者’，在十分钟的压力下，是会像当年那些人一样，草率地、功利地做出一个‘减少损失’的决定，还是会去挖掘被掩盖的真相。”
秦明走到控制台前，看着那两个血红的按钮。
“如果我们刚才随便选了一个，或者因为超时导致两个都死了。那么在我们眼里，我们只是选择了一个‘罪人’去死。但在他眼里，我们又一次，成了掩盖真相的帮凶。”
这番话，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。
他们差一点，就掉进了这个陷阱。
他们差一点，就成了凶手的同谋。
“时间不多了！”赵立国焦急地喊道，“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，该怎么做？两个都救？怎么救？”
倒计时，1:47。
秦明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在两个屏幕的背景之间飞快地切换。
豪华的办公室，破旧的出租屋。
窗外的夜景，墙上的水渍。
“把静安市所有甲级写字楼的外部景观图调出来，和刘振声办公室窗外的夜景进行比对！”
“同时，查全市所有老旧小区的房屋结构图，找出符合孙秀莲房间特征的楼栋！”
命令下达，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。
“比对成功！是环球金融中心！刘振声在环球金融中心47楼！”
“找到了！符合孙秀莲房间特征的老旧小区有三个，但只有城西的‘红旗小区’三号楼的顶层，因为管道老化，有类似的渗水问题！孙秀莲就在那里！”
两个地点，瞬间被锁定。
“快！派人去！”赵立国大吼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秦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，“从这里到两个地点，最快也要二十分钟。我们的时间，只剩下一分钟。”
倒计时，0:58。
所有人的希望，刚刚燃起，又被瞬间浇灭。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？”王虎不甘心地咆哮。
秦明没有理他，而是走到了李凯面前。
“你之前说，你大学辅修过城市电网规划？”
李凯愣了一下，不知道秦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，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，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秦明指着一张刚刚调出来的城市电网分布图，“环球金融中心和红旗小区，由同一个区域变电站供电。我要你，在三十秒内，切断主供电回路，同时接入备用电源。但要制造一个0.5秒的电压浪涌。能不能做到？”
李凯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电网图，大脑飞速运转。“理论上……可以！通过远程调度系统，强行执行超常规指令，可以做到！但是……这有什么用？只会让他们的炸弹因为断电而提前引爆吧？”
“炸弹需要稳定供电才能维持倒计时和引爆装置的待机。”秦明语速极快，“但这种精密的电子炸弹，对电压极其敏感。一个瞬间的、超出阈值的电压浪涌，不会直接引爆它，但有极大概率，会烧毁它的核心计时芯片，让它陷入瘫痪。”
“这太冒险了！”赵立国惊呼，“万一失败了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秦明看着李凯，“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倒计时，0:35。
李凯的额头上全是汗，他看着秦明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！”
他冲到一台电脑前，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。一行行复杂的代码，被他飞快地敲入调度系统的后台。
“电压不够稳定！需要先切断周边三个分区的供电来保证主回路的冲击力！”
“正在申请最高权限！密码被拒绝了！”
“妈的！”王虎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。
赵立国直接抢过一个技术员的电话，拨通了电力局局长的号码：“听着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十秒之内，给我开放静安区西城变电站的最高调度权限！这是反恐行动！出了事我负责！”
倒计时，0:15。
“权限通过了！”李凯大喊。
“执行！”秦明下令。
李凯猛地敲下回车键！
那一瞬间，他们仿佛能听到电流在城市地下的嘶吼。
屏幕上，刘振声和孙秀莲身后的灯光，猛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备用应急灯在0.5秒后亮起，照亮了他们惊恐的脸。
而控制台中央的主屏幕，那个血红的倒计时，在闪烁了几下之后，变成了一堆乱码，最后……
黑了下去。
两个按钮上的红光，也随之熄灭。
成功了。
整个厂房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
李凯整个人瘫在椅子上，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王虎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，嘴里不停地喊着“好小子”。
赵立国也长出了一口气，靠在墙上，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。
只有秦明，依旧平静。
他走到沉寂的控制台前，静静地看着。
片刻后，控制台下方，一个不起眼的卡槽里，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，缓缓吐出了第二张扑克牌。
秦明伸手，将它拿起。
黑桃K。
翻过来，背面同样用血写着一个字：
“贪”。
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，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李凯瘫了。
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，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，又咸又涩。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因为高度紧张而分泌出的肾上腺素的味道，混杂着机房里设备散热的焦糊气。
“好小子！牛逼！”王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，震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这老刑警的脸上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后怕。
赵立国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他掏出烟盒，抖了半天，才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，却忘了点燃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几十条人命，整个环球金融中心，静安市的脸面，都在刚才那几秒钟悬于一线。
只有秦明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，站在那张刚刚吐出黑桃K的控制台前。
欢呼声渐渐平息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秦明和他手中的那张扑—克牌上。那张牌仿佛自带冰冻效果，让刚刚沸腾起来的空气，瞬间又冷却下去。
“秦明，这……这又是什么意思？”赵立国终于站了起来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秦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卡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卡牌的材质很普通，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。背面的“贪”字，是用真正的血液写的，已经开始变得暗沉、凝固。
王虎凑了过来，他盯着那张牌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：“黑桃K……贪？妈的，这孙子还玩上瘾了！这是在嘲讽我们吗？”
“不。”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“这不是嘲讽。这是线索。”
“线索？”王虎嗤笑一声，“装神弄鬼！第一个是‘罚’，第二个是‘贪’，下一个是不是还有‘嗔’、‘痴’？当自己是活阎王，审判人间七宗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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