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半是气话，半是猜测，却让在场的其他人心里咯噔一下。如果凶手真有这么一个序列化的作案计划，那意味着，这仅仅是开始。
秦明像是没听到王虎的讥讽，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已经累到快虚脱的李凯。
“李凯。”
“在！”李凯一个激灵，强行撑着坐直了身体。
“立刻，调查刘振声和孙秀莲，以及他们所有直系亲属，近三年的全部财务记录。银行流水、股票交易、理财产品、海外信托、私人借贷，我需要看到每一分钱的流向。”
秦明的指令清晰、冰冷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李凯愣住了：“查……查财务？可是他们只是普通的小区保安和保洁啊……”
“是啊，”王虎立刻接话，语气里满是不解和质疑，“两个加起来月薪不到一万的底层员工，能有什么财务问题？最多欠几万块网贷。跟这个‘贪’字扯不上关系吧？”
秦明没有解释，他只是看着李凯，重复了一遍：“每一分钱。”
那眼神，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李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他知道，秦明从不做无用功。他提出的每一个看似离谱的要求背后，都隐藏着通往真相的捷径。
“明白！”李凯重重点头，挣扎着站起来，重新扑到电脑前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，嘴唇动了动，想问什么，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他选择相信。从他决定把秦明请来当顾问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把自己的前途和整个案子的命运，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。
“王虎，”赵立国转向自己的得力手下，“你带人，再去环球金融中心和红旗小区走访一遍。这次的重点，不是找可疑人员，是问人际关系。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刘振声和孙秀莲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经济纠纷，或者……有没有突然暴富的迹象。”
“暴富？”王虎瞪大了眼睛，“就他们？”
“执行命令！”赵立国加重了语气。
“是！”王虎虽然满腹牢骚，但还是领命而去。
指挥中心里的人开始分头行动，喧闹再次响起，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压抑的紧迫感。
秦明独自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。城市即将苏醒，但潜伏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魔鬼，却刚刚睁开眼睛。
他摊开手心，看着那张黑桃K。
黑桃K，通常代表着权力和威严，比如大卫王。但在这里，它被赋予了新的含义——“贪”。
凶手在构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审判体系。第一张牌，黑桃A，“罚”，审判的是孙秀莲虐待老人的“恶”。第二张牌，黑桃K，“贪”，审判的又会是什么？
一个保安，一个保洁，他们能犯下多大的“贪”罪，以至于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审判？
秦明的脑海中，无数信息碎片在飞速碰撞、重组。炸弹的设计，扑克牌的仪式感，精确的心理掌控……这个对手，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罪犯都不同。他强大、冷静、心思缜密，甚至……带着一种病态的艺术感。
他不是为了钱，也不是为了复仇。
他像一个棋手，而整个静安市，都是他的棋盘。刘振声、孙秀莲，甚至警方，都只是他的棋子。
秦明收拢手指，将卡牌紧紧攥在掌心。
棋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凌晨四点的市刑警大队，灯火通明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。
李凯的眼睛布满血丝，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20个小时，全靠咖啡和功能饮料顶着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屏幕上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。
“找到了！”李凯突然大喊一声，声音嘶哑，把旁边打盹的几个技术员都惊醒了。
赵立国和秦明立刻围了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赵立国急切地问。
李凯指着屏幕上的一份银行流水单，因为激动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看这里！三个月前，孙秀莲名下的一个秘密账户，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！开户行在瑞士！而且这笔钱，在到账后的24小时内，就被分成了上百笔，通过不同的渠道转走了，现在完全追查不到去向！”
“五百万！”王虎刚从外面回来，听到这个数字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“一个保洁？哪来的五百万？中彩票了？”
“不。”李凯摇头，又调出另一份文件，“我还查了刘振声的账户。他本人名下很干净，但他的老婆，也就是孙秀莲，在半年前，用她乡下老母亲的身份证，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流水……非常惊人！”
屏幕上，一条条转账记录触目惊心。
“这家公司，在短短三个月内，洗了超过九位数的资金！全都是快进快出，账目做得天衣无缝。如果不是从孙秀莲那笔五百万的个人转账反向追踪，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家公司和她有关系！”
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。
一个保安，一个保洁，表面上拿着微薄的薪水，背地里却操纵着一个上亿资金的洗钱网络？
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奇。
“贪……”赵立国喃喃自语，他终于明白了秦明为什么执着于调查财务。这个“贪”字，指的根本不是几万块的小钱，而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巨大贪欲。
王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质疑，脸上火辣辣的。他看向秦明，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。这个男人，似乎总能看穿一切表象，直抵问题的核心。
秦明依旧面无表情，他指着屏幕上那家皮包公司的一个交易对手。
“查这家公司。‘蓝海资本’。”
“蓝海资本……”李凯立刻输入关键词搜索，“是静安市一家很有名的私募公司，老板叫张哲，年轻有为，上过好几次财经杂志的封面……等等！”
李凯像是发现了什么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蓝海资本的办公地址……就在环球金融中心78楼！和刘振声、孙秀莲在同一个地方上班！”
线索，在这一刻，完美地串联了起来。
一个在78楼指点江山、挥斥方遒的金融精英。
一个在地下车库巡逻的保安。
一个在楼道里打扫卫生的保洁。
三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，通过一个上亿的洗钱网络，被一张名为贪婪的网，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“立刻申请对张哲的传唤令！”赵立国猛地一拍桌子，眼中迸发出厉芒，“不！直接上门！把他给我带回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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