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哲是在他的顶层江景公寓里被带走的。
被警察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时，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，只是有些不悦。他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袍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，而不是接受警方的拘捕。
审讯室里，灯光惨白。
张哲坐在椅子上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。他打量着对面的秦明和赵立国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赵队长，一大清早这么大阵仗，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？”他的语气很客气，但眼神里的那份居高临下，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赵立国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：“张哲，我们怀疑你与一宗特大洗钱案，以及刘振声、孙秀莲的谋杀案有关。这是你的公司和孙秀莲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。”
张哲低头扫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赵队长，做我们这行的，为了规避一些政策风险，用一些‘特殊通道’处理资金，是很正常的。至于刘振生和孙秀莲……我承认，我认识他们。他们帮了我一些‘小忙’，我给了他们一些报酬。商业合作而已，怎么就成了谋杀？”
他的态度坦然得可怕，仿佛洗钱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。
王虎在一旁气得牙痒痒，要不是赵立国拦着，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了。
“小忙？”秦明开口了，这是他进入审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，“上亿的资金，在你口中只是‘小忙’？”
张哲的目光终于从赵国伟身上移开，落在了秦明身上。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气质独特的男人。
“这位是？”
“警方顾问，秦明。”秦明自我介绍。
“哦，顾问。”张哲点点头，笑容更深了，“秦先生，看来你不太懂金融。钱，只是一个数字。对于能掌控数字的人来说，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是吗？”秦明身体微微前倾，“那么，‘清道夫’这个名字，对你来说有意义吗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哲脸上的笑容，第一次消失了。
他端起水杯的手，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。虽然他很快就稳住了，但这细微的变化，没有逃过秦明的眼睛。
赵立国和王虎则是一脸茫然。
张哲沉默了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，眼神闪烁不定。过了足足一分钟，他才重新抬起头，脸上恢复了镇定，但那份从容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他嘴硬道。
秦明没有理会他的否认，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刘振声和孙秀莲，是你洗钱网络里最底层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环。他们利用职务之便，掌握了环球金融中心的安保和清洁系统，为你提供了无数便利。但他们太贪心了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平稳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析着张哲的心理防线。
“他们不满足于那五百万的封口费，开始用手里的证据威胁你，想要更多。甚至，他们想踢开你，直接和你的上家联系。你处理不了这个麻烦，于是，你找了‘清道夫’。”
张哲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“‘清道夫’很专业。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舞台。他绑架了刘振声和孙秀莲，在他们身上装了炸弹，并且选择在环球金融中心引爆。这样一来，既能除掉两个贪得无厌的麻烦，又能把你洗钱的证据链彻底炸毁。死无对证，一石二鸟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张哲猛地站了起来，情绪激动，“我没有杀人！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！”
“所以，你承认你找了‘清道夫’？”秦明追问。
张哲脸色煞白，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，颓然坐了回去，双手抱头，显得痛苦不堪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……我给了‘清道夫’一千万，让他把柄拿回来，给他们一个教训……我没想到……我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！他是个疯子！”
审讯室外，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李凯，拳头紧紧攥住。
“那个‘清道夫’，到底是谁？你怎么联系他的？”赵立国追问道。
张哲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。我们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个加密软件。他只用一个代号：Joker。”
Joker。
小丑。
秦明瞳孔一缩。
又是扑克牌。
这个案子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张哲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，他因为“贪”，成了别人的猎物。而那个所谓的“清道夫”，也未必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秦明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精神崩溃的张哲，“你洗的那些钱，最终流向了哪里？你的上家，是谁？”
张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的脸上血色尽褪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深沉的恐惧。
“不能说……我不能说……”他像是在梦呓，“说了，我们全家都会死……他……他无所不能……”
砰！
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李凯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。
“秦老师！赵队！不好了！”
赵立国正要呵斥他不懂规矩，却看到李凯煞白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……你们看这个！”李凯把平板递到秦明面前。
那是一个直播画面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，嘴里塞着布，正是刚刚被王虎带队去走访调查的、刘振声的亲弟弟刘振强！
而在他身后的墙上，用血淋淋的大字，写着一个新的字。
背景，是静安市电视台的演播厅！凶手竟然劫持了电视台！
直播画面上，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，缓缓走到镜头前，他手里拿着一张扑克牌，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黑桃J。
牌的背面，是一个字：
“痴”。
“静安市的警察们，晚上好。”小丑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，尖锐而怪异，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，“第一个游戏，你们玩得不错，我很满意。现在，我们来玩第二个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刘振强。
“这个人，为了他哥哥所谓的‘遗产’，殴打自己的父母，把他们赶出家门。他对钱财的痴迷，真是让人作呕。所以，我决定替天行道，审判他。”
“现在，全城的人都在看着。我给了你们一个新的谜题。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来救他。三十分钟后，如果你们找不到我，电视台的备用发电机就会过载，引发一场绚烂的烟花秀。”
小丑张开双臂，姿态夸张地笑着。
“游戏，开始！”
直播信号，戛然而止。
整个刑警大队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立刻定位信号源！”
“通知特警！封锁电视台！”
“疏散周边群众！”
赵立国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，高速运转起来。
只有秦明，静静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，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从“罚”，到“贪”，再到“痴”。
从黑桃A，到黑桃K，再到黑桃J。
凶手不是在随机作案。他在按照某种扑克牌的规则，进行一场血腥的审判秀。
A,K,J……这在德州扑克里，是顶级的起手牌。
Joker，小丑。
他到底是谁？他的目的又是什么？
秦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，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短信内容很简单，只有一张图片。
图片上，是另一张扑克牌。
红桃Q。
牌的下面，压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李凯。
他正坐在电脑前，聚精会神地查阅着资料，对窗外的镜头，毫无察觉。
照片的右下角，用血写着一个字：
“情”。秦明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，那张带着血色“情”字的图片，连同那条匿名短信，被彻底删除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整个指挥室里，空气像凝固的水泥，沉重、压抑，充满了焦灼的气味。赵立国通红着双眼，对着通讯器咆哮，一道道指令从他嘴里喷射出来，砸向静安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特警一组报告位置！”
“电视台内部结构图调出来没有？人质在几号演播厅？”
“技术组！信号追踪还要多久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三十分钟！我只要结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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