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已经穿好了战术背心，正在检查手枪弹匣，他粗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纹丝不动的秦明，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
“赵队，我看别等了。电视台一共就那么几个出入口，我们强攻进去，说不定还有机会。”王虎的声音粗粝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，“在这儿干等，就是等死！”
“闭嘴！”赵立国吼了回去，“强攻？你知道里面有多少炸药？你想让整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给刘振强陪葬？”
王虎被噎得满脸涨红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但他没再反驳，只是将弹匣“咔哒”一声狠狠推进枪里。
所有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只有秦明是那锅里的冷水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视线越过一张张焦急的脸，最终落在了李凯身上。
李凯正坐在电脑前，十指翻飞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他聚精会神，试图从海量的数据流中捕捉到凶手那狡猾的尾巴，完全没有察觉到秦明那道冰冷的视线。
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警员。
工作认真，有些内向，把秦明当成偶像。
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Joker为什么要选他？
“情”？
这张牌，代表的是什么？
秦明忽然迈开步子，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，走向赵立国。
“暂停对电视台的一切行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冰锥，瞬间刺穿了指挥室里所有的嘈杂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，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。
王虎第一个炸了：“秦顾问，你开什么玩笑？还剩不到二十分钟了！”
赵立国也皱紧了眉头，他强压着火气：“秦明，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，但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。”
秦明没有理会他们，他的目光锁定在赵立国身上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。
“我要李凯全部的个人资料。从他出生到现在，家庭背景、社会关系、感情经历、消费记录、网络痕迹……所有的一切。五分钟之内，给我。”
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如果说刚才大家觉得他疯了，现在就是觉得他彻底疯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王虎气得笑了起来，他指着自己的鼻子，又指了指秦明，“我们的人在外面拿命去拼，电视台随时会变成一堆废铁，你在这里查一个实习生的户口？你脑子被驴踢了？”
李凯也听到了，他茫然地回过头，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委屈。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为什么秦老师会突然针对自己。
赵立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对秦明有信任，但这信任，正在被这种荒唐的指令消磨殆尽。
“秦明。”赵立国咬着牙，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“Joker在跟我们玩牌。”秦明终于开口解释，但说出的话却更让人费解，“A是罚，K是贪，J是痴。这三张牌，指向的都是死者自身的罪。但红桃Q不一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Q是Queen，是王后。在扑克牌的游戏里，王后往往是功能最多变，也最关键的一张牌。它不是指向罪，而是指向‘关系’。”
“什么关系？”赵立国追问。
“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，却存在于我们内部的关系。”秦明缓缓转向李凯，那个年轻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
“电视台是一个陷阱。”秦明抛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，“一个用来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的华丽舞台。Joker的直播，他嚣张的宣言，都是在表演。他想让我们把所有的警力都调集到电视台，疯狂地冲进去，然后……在别的地方，完成他真正的审判。”
王虎嗤笑一声：“危言耸听！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“证据就是那张红桃Q。”秦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凶手给我发了第四个谜题，而这个谜题的主角，就是他。”
秦明的手，指向了李凯。
刹那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实习警员身上。李凯的脸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，他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赵立国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他终于明白了秦明反常举动背后的逻辑。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，瞬间传遍四肢。如果秦明说的是真的，那他们差一点就掉进了凶手精心布置的陷阱里！
“他为什么选李凯？”赵立国的声音干涩。
“这就是我要查他资料的原因。”秦明说，“Joker在利用‘情’这个字。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李凯身上，一定有一种‘情’，是他最大的弱点，也是Joker可以利用的武器。”
“立刻去查！”赵立国不再有丝毫犹豫，对身边的技术人员大吼，“按秦老师说的办！快！所有关于李凯的资料，一份不留，全部调出来！”
王虎愣在原地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秦明的逻辑链条，虽然大胆，却严丝合缝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距离Joker设定的三十分钟时限，只剩下不到十分钟。
电视台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，匍匐在黑夜里，等待着爆炸的火光。
而指挥室里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们不再关注那个华丽的舞台，而是紧张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，关于李凯一生的信息。
“秦老师，查到了！”一名技术员喊道，“李凯有一个妹妹，叫李雪，今年19岁，在静安市音乐学院上学，主修小提琴。但是……她在一周前失踪了！”
李凯浑身一震，像是被电流击中，他冲了过来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信息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我妹妹没有失踪！”他激动地反驳，“她说她跟同学去邻市采风了！我们前天还通过电话！”
秦明走了过来，看着屏幕上李雪的照片。一个很清秀的女孩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“电话里，你确认是她本人的声音吗？”秦明问。
“是……我确认！”李凯回答得有些犹豫。现在想来，那通电话里的妹妹，声音似乎有些疲惫，背景音也很嘈杂。
“把那段通话录音进行声纹比对。”秦明冷静下令，“另外，查一下她所谓的‘同学’，核实采风这件事的真伪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秦明看着李凯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“Joker既然选择了‘情’作为主题，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。那通电话，大概率是伪造的。”
他转向赵立国：“Joker的目标，不是刘振强，也不是李凯，而是李雪。他用刘振强吸引我们的视线，用李凯作为解谜的钥匙，真正的审判对象，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！”
“他为什么要审判一个19岁的学生？”赵立国无法理解。
“因为她的‘情’。”秦明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，“李雪在失踪前，正在跟一个叫张伟的男人交往。这个张伟，45岁，已婚，是静安市有名的富商。而他，正是第一个死者，刘振声的生意伙伴。”
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，被一张名为情的网，彻底联系了起来。
秦明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又是那个匿名号码。
这一次，是一段实时视频。
视频里，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，正是李雪。她的嘴被胶带封住，脸上挂满泪痕，眼神惊恐。
在她的身后，小丑面具再次出现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对着镜头，缓缓举起了一张牌。
红桃Q。
然后，他将牌翻了过来。
牌的背面，用血写着一个地址。
静安市废弃歌剧院。
视频的最后，小丑的变声器里传出尖锐的笑声。
“警察先生们，现在，你们有两个选择了。”
“一个，是去电视台，救那个满身铜臭的痴人。”
“另一个，是来歌剧院，救这位被虚假爱情蒙蔽了双眼的情人。”
“哦，忘了告诉你们。”
“时间，还剩下五分钟。”
“选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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