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画面一黑。
指挥室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那尖锐的笑声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荡，带着戏谑，也带着审判的终极裁决。
五分钟。
两个地点，两个人质。
一个，是已经被定罪的痴人，电视台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。
另一个，是刚刚被揭示出的情人，废弃歌剧院里生死未卜的年轻女孩。
怎么选？
这个问题像一座山，压在赵立国的肩膀上。
去电视台，是职责所在，那里有明确的威胁，公众影响巨大。
去歌剧院，是去救一个可能无辜的生命，但那更像一个为警察布下的私人陷阱。
“赵队！”王虎第一个吼出来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“还等什么！去电视台！Joker就是想调虎离山，我们不能中计！那个刘振强才是关键！”
李凯已经瘫软在地，他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赵立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求情，想嘶吼，但他知道，作为一个警察，他没有资格用亲人的性命去绑架整个行动。
赵立国没看王虎，也没看李凯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秦明身上。
这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非人般冷静的男人，此刻会给出什么答案？
秦明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转身，在战术板上，用红色的记号笔，将静安市废弃歌剧院的位置，重重地圈了出来。
一个动作，没有一句话。
但态度，再明确不过。
“疯了！你们都疯了！”王虎无法理解，“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，放弃电视台那么大的目标？赵队，你想过后果吗？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怎么写？”
“王虎。”赵立国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你带一个小队，继续监控电视台。如果Joker有任何异动，或者炸弹引爆，你们负责处理现场，疏散群众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向身后的特警队长。
“其余所有人，装备上车！目标，静安市废弃歌剧院！”
“出发！”
命令下达，整个指挥室瞬间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。
王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想争辩，却在赵立国冰冷的眼神下，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他只能不甘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拿起对讲机，开始调派自己的人手。
李凯被人从地上扶起来，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往外冲。
经过秦明身边时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秦老师……我妹妹她……”
“现在想这些没用。”秦明打断他，声音没有温度，“收起你的情绪，你是个警察，不是受害者家属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。
李凯浑身一激灵，眼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对，我是警察。
他咬紧牙关，跟上了队伍。
警车拉响警笛，撕裂了静安市的夜幕。
车内的无线电里，传来王虎气急败坏的声音。
【电视台一切正常！刘振强还在顶楼！你们绝对是判断失误！】
赵立国没有理会。
他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。
赌注，就是秦明的判断。
“你怎么确定Joker的目标一定是李雪？”他忍不住问身后的秦明。
秦明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假寐。
“Joker的游戏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揭示。”
“A、K、J，都是指向死者本身的罪。律师的伪证，商人的贪婪，刘振强的痴迷。这些是他们自己的问题，Joker只是个行刑者。”
“但Q不一样。Q是关系，是联系。”
“他费尽心机，把李凯推到我们面前，不是为了审判李凯，而是为了利用李凯和李雪之间的‘情’，来打开整个案件的突破口。”
“电视台的刘振强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烟雾弹。一个华丽的，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烟雾弹。”
秦明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
“一个真正高明的猎手，从不会让猎物察觉到自己真正的目标是什么。”
赵立国沉默了。
秦明的逻辑没有漏洞。
但这个逻辑背后，是对人心的彻骨洞察。
Joker是这样。
秦明，也是这样。
废弃歌剧院到了。
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，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墙皮大片剥落，窗户的玻璃碎裂，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“一组守住外围！二组跟我进！注意搜索，不要放过任何角落！”
赵立国一声令下，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入。
歌剧院内部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大厅里扫过，照亮了破败的座椅，蒙尘的舞台，还有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，上面挂满了蜘蛛网。
“秦老师，我们从哪儿找？”一名警员问。
秦明没有回答，他只是走上舞台，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。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了舞台后方那巨大的，早已褪色的红色幕布上。
“Joker是个表演者。”秦明缓缓开口，“他喜欢舞台，喜欢聚光灯。所以，真正的舞台，不会是我们看到的这个。”
他伸手，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幕布。
幕布后面，不是墙壁。
而是一个向下的，幽深的通道。
一股冷风从通道里吹出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赵立国做了个手势，两名特警队员打头，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。
通道的尽头，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室，像是过去存放道具的地方。
而地下室的中央，聚光灯打亮了一小片区域。
李雪被绑在一张椅子上，嘴巴被封着，正在拼命挣扎。
在她的头顶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沙袋，一根绳子连接着沙袋和天花板上的一个简易装置。
“别动！”秦明突然大喝一声。
冲在最前面的李凯，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众人这才看清，在李雪脚下，是一个压力感应装置。
椅子的四条腿，都踩在感应板上。
只要人质的重量发生变化，或者有人踏上那块区域，头顶的沙袋就会瞬间落下。
“小凯！”
看到李凯，李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Joker人呢？”赵立国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地下室里空空荡荡，除了他们，再没有别人。
只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，放在角落里，屏幕亮着。
屏幕上，出现了小丑的面具。
“欢迎各位，来到我的谢幕演出。”
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响起，刺耳又尖锐。
“警察先生们，你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，我很欣慰。为了奖励你们，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。”
小丑的身后，出现了三个被绑着的人。
一个，是满脸惊恐的富商张伟。
一个，是已经昏迷的刘振强。
还有一个，是一个穿着华贵，但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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