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被赵立国一个眼神制止了。他狠狠地把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然后站起身，摔门而去。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立国、秦明和李凯三人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
赵立国叹了口气，对秦明苦笑一下：“秦顾问，王虎他就是这个脾气，你别介意。”
秦明头也没抬，只是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效率。”然后，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尸体照片，又指了指玩偶的照片。“这三起案件，死者年龄，性别，职业，生活圈子，看起来都毫无关联。唯一的共同点，就是这具被刻意摆放的玩偶。”
李凯凑了过去，仔细看那玩偶。那是一个已经破旧的兔子玩偶，颜色褪去，缝线开裂，像是在提醒着某种童年噩梦。他之前只觉得是凶手留下的变态符号，从未深究。
“你仔细看看，这个玩偶。”秦明的声音像是一个引路者，带着李凯的思绪深入其中。“兔子玩偶，看起来很普通，但凶手每次都把它摆放在死者胸口，而且，你发现没有，每次玩偶的摆放姿势，都略有不同。”
李凯屏住呼吸，努力回想前两起案件的照片。他只记得有玩偶，但具体姿势……他确实没留意。“姿势不同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秦明拿起一支笔，在尸体照片上圈出了玩偶的位置。“第一具，玩偶双手合十。第二具，玩偶捂着眼睛。第三具，也就是现在这具，玩偶的脖子被一根细线勒住，呈悬挂状。”
李凯猛地打了个寒颤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态符号了，这是凶手在传达某种信息！可那信息是什么？他又想到了王虎的“大海捞针”论，难道，秦顾问一开始就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？
“这些姿势，你想到了什么？”秦明没有直接给出答案，而是抛出了问题，目光如炬地盯着李凯。
李凯紧张地思索起来，脑海里飞速运转。合十，捂眼，悬挂……他突然灵光一闪。“像……像某种仪式？或者，像在模仿什么？”
秦明微微颔首，算是对李凯的回应。“仪式？模仿？可以有这个方向。”他没有夸奖，只是肯定了思考方向。“你去把所有相关的资料再过一遍，着重关注死者生前是否有过异常的接触，任何小事，都不能放过。还有，这个玩偶的来源，有没有可能找到？”
“玩偶来源？”李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。一个破旧的玩偶，怎么可能追溯来源？但秦明语气里的坚定让他不敢质疑。
“玩偶，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玩偶，它可能承载着记忆。或者，它本身就是一个象征。”秦明说罢，又重新低头，拿起第三份资料——受害者的个人档案，开始快速浏览。
赵立国看着秦明，心中波澜起伏。他知道秦明从来都是这样，惜字如金，但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。王虎只看到了表面的专业，但秦明却看到了隐藏在专业下的某种个人癖好，甚至某种挑衅。凶手越是想抹去痕迹，越是表现得“完美”，就越是刻意，而刻意本身，就是一种痕迹。
李凯顾不得去想太多，他满脑子都是秦明刚才的话。他冲出会议室，直奔技术科，要求调取监控和死者资料。技术科的同事们看到他如此急切，都有些惊讶。
“李凯，这些资料我们都查过几遍了，没什么发现啊。”一个技术员挠了挠头，一脸不解。
李凯想起了秦明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，他咬了咬牙，坚定道：“再查！把时间拉长到案发前一周，不，两周！所有路过的，逗留过的人，哪怕只是在街角站了几分钟，都给我筛选出来！还有，死者的社交软件，给我查到底，哪怕是十年前的动态，也给我截取下来！”
技术员们面面相觑，虽然觉得李凯的要求有些离谱，但队长赵立国已经发话，他们也只能照办。巨大的数据流被再次激活，无数监控画面、聊天记录、网络足迹在屏幕上快速滚动。
与此同时，秦明已经翻完了所有资料。他拿起桌面上的笔，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：仪式、玩偶、信息差。他抬头看向赵立国，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。“赵队，这几名死者，表面上毫无关联，但他们有没有可能，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领域，存在交集？”
赵立国沉思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目前来看，没有。他们的社会阶层、职业、爱好都大相径庭。唯一的共性，就是都在静安市生活。”
“那就从这个‘共性’入手。”秦明淡淡道，“他们每个人，在静安市生活了多久？是否有过离开静安市的经历？比如，曾经一起在某个时期，到过某个共同的地方，哪怕只是旅行。”
赵立国眼神一亮，这确实是一个新的角度。之前他们都只关注静安市内部的交集，却从未想过，交集可能存在于静安市之外。
“还有，这玩偶。”秦明再次指向玩偶照片。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，这个玩偶的材质，似乎有点特殊？”
李凯从技术科回来，正好听到这句话。他心里犯嘀咕，特殊？不就是个旧兔子玩偶吗？他跑得气喘吁吁，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旧杂志。他把杂志放到桌上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就听到秦明的话。
“秦顾问，您说玩偶材质特殊？”李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秦明没有回答，只是将一张高倍放大的玩偶照片推到李凯面前。“它的耳朵内侧，以及眼睛部分，缝线很细密，但却带着一种手工的痕迹，而非机器批量生产。并且，它的填充物，似乎也不是常见的棉花。”
李凯凑近一看，果然，在照片的高清像素下，玩偶耳朵的内衬上，隐约可见几缕不太规则的纤维，颜色略微泛黄，与外面那种常见的白色填充物不同。“这是什么？”他好奇地问道。
“一种老式的丝棉，现在已经很少用了。这种工艺，可能只存在于特定的年代，或者特定的匠人手中。”秦明眼中闪烁着微光，“这说明，这个玩偶本身，就不是一件寻常之物。”
李凯感到震惊，一个被凶手遗弃的玩偶，竟然能被秦明看出这么多门道。他开始对秦明的洞察力感到由衷的钦佩。王虎的质疑，此刻在他心里变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赵立国也凑过来，仔细辨认照片。他刑侦多年，也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。秦明的逆向思维，让他看到了案情背后更广阔的世界。
“所以，我们的方向，现在除了死者的人际关系网，还要加上寻找这个玩偶的来源。”秦明平静地总结道，“李凯，你立刻去查静安市，乃至周边城市，有哪些老字号的玩偶制作坊，或者，曾经专门生产这种丝棉玩偶的工厂。年代越久远越好。”
李凯再次领命，他突然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的斗志。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跑腿小弟，而是在参与一场头脑风暴，他甚至能预感到，这个玩偶，将是他们撕开案件迷雾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，秦明又叫住了他。“等等。”
李凯停下脚步，紧张地看着秦明。
“你刚才抱来的这些杂志是什么？”秦明指了指桌上的旧杂志。
李凯赶紧解释：“这是我刚才在查死者社交记录时，发现死者生前很喜欢阅读的杂志，都是一些老旧的文学杂志，我们之前以为只是她的个人爱好，没太在意。”
秦明拿起一本杂志，随手翻阅起来。他的目光在杂志的内页迅速扫过，突然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广告上。那是一则手绘的玩偶广告，画着一个和现场兔子玩偶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。广告下方，印着一行小字：“静安市北街，童梦手工坊。”
李凯和赵立国都瞪大了眼睛。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！
李凯心里狂喜，他几乎要跳起来。他没想到，自己无意中找到的这些旧杂志，竟然会提供如此关键的线索。这不正是秦明所说的“不放过任何小事”吗？他感到一阵脸红，自己差点就忽略了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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